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围城

　　灰石基金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猛烈。

　　赵明远出逃后的第五天，苏氏集团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

　　首先是供应商。

　　苏氏最大的三家原材料供应商在同一天发来了正式函件，要求将付款周期从原来的九十天缩短为三十天，否则将暂停供货。这三家供应商占苏氏原材料采购总量的百分之六十，一旦断供，苏氏的生产线将在两周内全面停摆。

　　苏念薇亲自打电话给三家供应商的负责人，得到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苏总，不是我们不想合作，是银行那边给了压力，我们自己的资金链也很紧张。“

　　她知道这是灰石基金的手笔。霍华德·陈在香港遥控指挥，通过灰石在东南亚的金融网络向苏氏的上下游企业施压，制造供应链恐慌。

　　然后是舆论。

　　国内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刊发了关于苏氏集团的深度调查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苏氏集团十八亿资金去向成谜》《总裁苏念薇的管理困局》《东南亚项目涉嫌利益输送，苏氏面临退市风险》。

　　这些报道中引用的数据和信息，有一部分来自赵明远泄露的商业资料。灰石基金将苏氏的内部问题放大、扭曲，再通过媒体渠道释放出去，目的是摧毁市场对苏氏的信心。

　　苏氏的股价在三天内暴跌了百分之二十三。

　　苏念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满屏的负面新闻，手指冰凉。

　　秘书敲门进来：“苏总，又有三家客户取消了订单。“

　　“哪家？“

　　“华东建材、中盛地产、还有……沈逸风的逸风资本。“

　　苏念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逸风资本取消的那笔订单，是三个月前苏氏和沈逸风共同中标的一个政府基建项目。沈逸风以“苏氏信誉受损“为由单方面终止合作，按照合同条款，苏氏需要退还已收取的项目预付款，同时还要支付违约金。

　　这一刀，扎得又准又狠。

　　“回复他们，“苏念薇说，“所有取消的订单，按照合同条款处理。该退的钱退，该赔的违约金赔。苏氏不会赖账。“

　　秘书犹豫了一下：“苏总，如果同时退还三笔预付款加上违约金，我们的现金流……“

　　“我知道。“苏念薇闭上眼睛，“先把能调动的资金全部集中起来，不够的部分，我去找银行谈。“

　　秘书点头退出。

　　苏念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她经营苏氏十二年，经历过无数次危机，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她有。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景深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她发了一条消息：

　　“景深，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三家主要供应商要求缩短付款周期，否则断供。我怀疑是灰石基金在背后施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就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这三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分别是周德昌、李国栋和陈志远。周德昌那边我来处理，李国栋和陈志远我已经让林启铭联系了。今天下午之前，他们会恢复正常供货。“

　　苏念薇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景深，谢谢你。“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慢。

　　过了大约五分钟，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应该。“

　　苏念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应该。

　　不是“不客气“，不是“没关系“，而是“应该“。

　　像是在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陆景深刚入赘苏家的时候。那时候苏氏正处于转型期，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而陆景深总是在客厅等她，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和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她曾经问他：“你每天这样等我，不觉得无聊吗？“

　　他笑着说：“应该的。你是我老婆。“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平淡无奇，甚至有些窝囊。

　　现在她才明白，一个男人愿意说出“应该“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