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秋,九月望日。北平入秋之后的天色,总是沉得压抑。白日尚且灰蒙如暮,一旦入夜,更是浓黑如墨,星月隐没、天幕低垂,整座老城被死死压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下。连日积云堆积,湿热气郁结成雨,却迟迟不落,只在街巷间蓄满沉闷的戾气,仿佛整个乱世的杀伐、贪婪、阴私、卑劣,都被尽数锁在这无边黑夜之中。
汝窑总署早已彻底荒芜。
帝制崩塌、官宦散尽、建制悬空,这座曾经冠绝北洋的国家级文脉重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漫阶、空楼寂院。主楼官房的窗棂尽数破损,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废纸尘屑,簌簌作响,像极了旧朝覆灭后未散的呜咽。偌大的园区里,没有巡警值守,没有官吏巡查,没有匠人工役往来,整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唯有西侧匠人小院,依旧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人间烟火。
那是苗氏师徒固守数年的方寸天地,是赵丙均以命相托的文脉火种,是乱世唯一残存的大宋天青真魂。
自周文谦上次登门利诱、撕破面皮、悻悻离去后,整整半月,院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早已汹涌到极致。
周文谦彻底斩断了所有犹豫,全身心投靠松本健一,沦为日方盗取汝窑文脉最锋利、最阴毒的一把尖刀。他日日潜伏在总署外围街巷,早观天色、晚探动静,昼夜记录师徒二人的作息时辰、开关规律、试烧节奏,甚至细致到苗青禾夜间巡查的步速、轮换值守的间隙、开窗透气的固定时辰。
他深知苗氏师徒沉稳隐忍、警惕极高,寻常白日试探毫无用处,唯有趁最恶劣的天时、最死寂的深夜,雷霆突袭、速战速决,才能一举功成。
而松本健一,早已完成所有布局。
这位披着汉学家外衣的日本谍报首领,隐忍数年、谋算数载,从清末窥探汝州窑址,到北洋渗透北平总署,再到勾结内奸、摸清秘藏脉络,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他太清楚赵丙均残稿的分量,也太明白这卷文稿一旦传回日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华夏千年汝窑正统彻底断绝,意味着东洋将独掌天青古法、垄断世界宋瓷话语权,意味着中华文化一脉重要瓷魂彻底外流。
于他而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盗宝,是一场无声的文脉斩首。
这些时日,他调集华北据点最精锐的五名退役浪人、专职谍杀特工,日夜潜伏待命。这批人手身经百战、精通夜袭、擅长格斗、深谙潜行暗杀,绝非寻常市井流氓可比。松本健一严令蛰伏,不许打草惊蛇,只待一场大雨掩去声响、遮去踪迹,便即刻出击。
秋雨,终究如约而至。
入夜亥时,狂风骤起,穿巷呼啸,卷起满地枯叶尘土,拍打着总署残破的院墙,噼啪作响。转瞬之间,漫天大雨倾盆而下,雨柱密集如帘,轰然砸落大地,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茫茫水声。雷声隐于云层深处,沉闷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头发颤,整座北平城彻底被雨幕吞噬,街巷断绝行人、灯火尽数熄灭,万籁俱寂,唯余雨声滔天。
这是乱世掠夺者最钟爱的天时。
大雨可以掩盖脚步、遮蔽灯火、冲刷痕迹、隐去行踪;黑夜可以遮蔽耳目、麻痹警惕、方便潜行。
和昌古物商行的黑漆大门,在雨夜中无声开启。
松本健一褪去了平日儒雅文士的长衫汉服,一身紧身黑色夜行劲装,腰束窄带、腿扎绑腿,身形挺拔冷厉,往日温和温润的眉眼彻底敛尽,只剩常年潜伏谍战的阴狠、冷漠、杀伐气。他左手持一把短小精悍的制式倭刃,右手捏着一张被雨水微微打潮的手绘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汝窑小院的院墙弱点、窑房位置、厢房分布、藏窑夹层、门窗破绽,精细到分毫。
周文谦缩在他身侧,一身短打布衣,浑身被冷雨打透,面色惨白、眼神贪婪、脊背微驼,全然一副苟且鼠辈模样。他手指死死指着图纸西侧:“松本先生,就是此处。西墙墙体最矮,无加固木栏,雨水冲刷后墙面湿滑,极易翻越;苗青禾每夜亥中巡查一次,亥末至子初是唯一空窗间隙,院内短暂无人走动。窑炉后壁夹层,我数次窥探确认,有新旧修补痕迹,必是秘稿与汝窑真品藏地无疑。”
“二人分工明确,老匠人守灯誊稿,少年匠人巡院守备,只要我们趁间隙翻墙入户、先行控人,不待他们呼救反抗,便能夺稿撤离。雨夜无人巡查、无兵无警,事成之后大雨冲刷所有脚印痕迹,神不知鬼不觉。”
松本健一眼底寒光一闪,指尖抚过刀刃,冷声开口,日语低令:“全员记住,首要目标——赵丙均原始残卷、天青试烧真品;次要目标——所有手抄底稿、釉料配比记录、控火手记。遇阻必杀,不留活口,今夜必须将汝窑文脉彻底带回大日本!”
五名黑衣浪人垂首听命,气息肃杀、步履无声,人人刃藏腰间、身手矫健,常年在华北执行暗杀、盗宝、渗透任务,早已熟稔这种雨夜突袭的勾当。
六人小队,借着漫天雨幕、沉沉夜色,沿幽暗巷道超低身潜行,避开零星路灯阴影,如六条暗夜毒蛇,悄无声息逼近汝窑总署西侧小院。
此刻的窑院之内,依旧沉静如常。
苗氏师徒早已预判风雨将至、杀机临近。
连日来院外窥探不断、暗流丛生,师徒二人从未有半分松懈。今夜暴雨倾盆,常人皆以为风雨安闲、可熟睡避寒,唯有苗绍华与苗青禾深知,最恶的天时,必藏最毒的杀机。
院中窑火未熄,却压至最微温的焖窑状态,火光内敛、不泄分毫亮度。白日里师徒刻意敷衍烧制的普通青瓷整齐码放坯架之上,平平无奇、毫无看点;而真正的天青釉料、古法配比记录本、誊抄完整的手抄稿,早已层层分装、多点隐匿,全部脱离肉眼可见的常规位置。
窑炉后壁的砖石夹层,依旧封存着赵丙均原始残卷正本与那枚独一无二的天青平底汝窑洗,外层耐火泥封死、旧窑灰遮盖,与百年老墙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苗绍华静坐东厢房灯前,油灯灯罩压低,灯火如豆、微光幽幽,不映窗外、不引外人。老人身披粗布夹袄,脊背挺直、神色肃穆,手中握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狼毫,案上平铺一页刚刚核验完毕的手抄残稿。
风雨敲窗,雷声隐震,老人却心静如水、目光澄澈,一字一句核对誊抄文稿,不敢错漏半分。
赵丙均以身殉艺、用血护脉,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配比、每一道工序,都是华夏瓷史断代百年的真相。他半生守艺、一世从匠,深知自己誊抄的不是纸墨,是国之文脉、艺之根骨、史之真魂。
哪怕乱世倾覆、豺狼环伺,只要笔墨不息、记录不绝、技艺在心,汝窑真脉便永远不灭。
苗青禾身披蓑衣、脚穿布鞋,独自一人在院内雨夜巡查。
十八岁的少年,历经赵丙均冤死、官场凉薄、人心诡谲、数次暗流试探,早已彻底褪去青涩稚气。常年揉泥制坯、劈柴烧窑、打磨瓷石,让他身形挺拔紧实、筋骨扎实有力,眉眼沉静锐利、眸光如炬,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坚毅。
今夜风雨极大,雨水顺着蓑衣帽檐不断滴落,打湿他的眉眼,他却目不斜视、步步沉稳,顺着院墙一圈一圈缓慢巡查。
墙根布设的麻绳绊索、悬铃预警、瓷片机关,全部完好无损;院门重锁、木闩加固,严实稳固;院角杂物、坯架摆放整齐,无任何异常扰动。
他每走三步,便抬眼扫视一处暗处,窑房阴影、屋角死角、院墙缝隙,无一遗漏。
今夜的风,比往日更冷;今夜的雨,比往日更急;今夜的暗,比往日更沉。
少年心底的警惕,也比往日更浓。
他清晰记得师父的叮嘱:奸人贪利、外敌贪脉,越是风雨死寂,越会铤而走险。
巡至西墙脚下,他驻足抬头,望向漆黑冰冷的院墙顶端,雨水冲刷墙砖,哗哗作响。就在此时,他敏锐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响——并非风雨之声,是极轻的衣物摩擦声、脚尖点墙的借力声,隐在漫天雨声之中,寻常人绝无察觉。
苗青禾浑身瞬间紧绷,瞳孔骤缩,浑身戒备拉至满格。
来了。
蛰伏半月的豺狼,终究还是趁着雨夜,动手了。
他不惊不乱、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呼喊、没有莽撞冲前,而是缓缓后撤、脚步极轻,借着坯架阴影隐匿身形,同时指尖微动、悄悄扯动院内暗藏的第二重预警机关。
院角暗处,一串细密瓷片悄然悬落,只待敌人落地触碰,即刻发声示警。
墙外,第一道黑影已然翻上墙顶。
一名身形矫健的日本浪人,单手撑墙、脚尖轻点湿滑墙砖,整个人凌空翻越,无声落入院内泥地。落地瞬间屈膝缓冲,浑身气息收敛至极,不溅水花、不发脚步声,专业至极、阴狠至极。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影接连翻越西墙,五名浪人尽数入院,分散站位、两两合围,悄无声息封锁了窑房、厢房、院门三大出入口,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早已演练无数次。
最后翻墙而入的,是松本健一。
他落地站稳,目光冰冷扫视整座小院,油灯微光、微温窑火、雨中坯架、寂静庭院,一切都和周文谦描述的别无二致。
墙头上,周文谦不敢入院,蹲踞墙头、探头张望,压低声音细语:“院内无人异动,速速控人夺稿!切勿拖延,雨停人至,恐生变数!”
松本健一抬手示意,五名浪人即刻兵分两路。
两路潜行,一路直奔东厢房,目标控制苗绍华、抢夺案上誊抄文稿;一路直冲中央窑房,目标凿开窑壁夹层、夺取原始残卷与天青真品。
分工明确、直击要害,完全是蓄谋已久、精准绝杀的掠夺阵型。
四名浪人压低身形、贴着地面雨水潜行,分扑厢房与窑房,刀刃暗藏、寒光隐于雨夜黑暗之中。仅剩一名浪人留守院中,封堵所有退路、警戒突发状况。
东厢房之内,苗绍华早已听见院内动静。
老人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半分慌乱恐惧,反而缓缓放下狼毫,轻轻合上案上手抄稿,压上镇纸。而后他缓缓起身,拿起墙角一柄常年劈柴用的厚重铁斧,斧身厚重、斧刃沉稳,是匠人平日劳作工具,今夜,将化作守护文脉、抵御外寇的守器。
半生温顺守艺、从不争强,此刻面对外敌盗国、豺狼入室,老匠人眼底骤然燃起铮铮刚烈。
文人可柔,匠人可善,但家国文脉之前,绝不屈膝、绝不退让、绝不苟活。
两名浪人已然摸到厢房窗下,指尖扣住窗沿,猛地发力推窗!
雨水顺势灌入屋内,冷风裹挟寒意扑入,两道黑影顺势窜入房中,倭刃寒光骤然亮起,直逼苗绍华身前,日语低吼,勒令老人交出文稿、束手就擒。
苗绍华立身不动、脊背挺直,苍老身躯如山石屹立风雨之中,目光凛然、毫无惧色,声音沉如惊雷,压过漫天雨声:“东瀛寇贼,踏我国土、盗我国宝、窥我文脉,乱世趁虚、卑劣偷窃!汝窑乃华夏千年国粹、大宋匠人千古心血,是赵公以命守护的山河根骨,岂容尔等外族宵小染指半分!”
两名浪人闻言凶性大发,不再废话,双刀齐出、左右夹击,刀刃直刺老人胸腹,招式阴狠刁钻、招招致命,毫无半分留情。
苗绍华年过半百,身法早已不复年少灵动,却凭着数十年劳作练就的稳劲、守艺护脉的决绝,铁斧横挡竖拦、死守不退。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在雨夜厢房内炸响,刀刃劈砍斧面,火星短暂闪现,转瞬被雨水浇灭。老人双臂震得发麻、虎口开裂渗血,斧柄在手中震颤不止,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立稳脚跟,以苍老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两名精锐浪人的致命攻势。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太久,体力、身法、力量皆处于绝对劣势。
可他必须挡。
哪怕耗尽气力、哪怕身受重伤、哪怕血染厢房,也要为青禾争取时间、为文脉争取生机。
窑壁藏着千年真魂,残卷载着万世根骨,匠人不死,文脉不绝!
院中央窑房方向,杀机更盛。
另外两名浪人冲破雨幕、直奔窑炉墙体,早已锁定那处新旧修补的砖石夹层,抬手便抽出腰间短刃,俯身便要凿撬墙砖、破开秘藏!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窑壁的一瞬,一道青影骤然从坯架阴影中暴起!
苗青禾不再隐忍蛰伏、不再被动防御,少年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冲出,雨夜之中身姿利落迅猛,手中紧握一根常年打磨的硬梨木长棍,棍身坚实厚重、通体光滑,是制坯压泥的常用器具,此刻化作护宝杀敌的利刃。
少年自幼无师自通,没有正规武学招式,却有数年揉泥、劈柴、搬坯、烧窑练就的扎实腰马、精准发力、极致反应。窑工日复一日的劳作,练出了他稳如磐石的下盘、刚劲十足的臂力、洞察细微的眼力。
他一声清喝,声震雨院,长棍横扫而出,力道千钧、迅猛绝伦!
两名正俯身撬墙的浪人猝不及防,慌忙回身格挡,可苗青禾蓄力已久、全力一击,棍势刚猛霸道,狠狠砸在一人手腕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痛呼,那名浪人手腕骨裂,短刃脱手,直接坠入脚下泥泞雨水之中。
另一人见状暴怒,弃了窑墙、转身扑杀,倭刃斜劈而上,直斩少年脖颈,招式狠戾决绝。
苗青禾侧身灵巧闪避,脚下踩稳湿滑泥地,不退反进、贴身近打,长棍竖顶、直击对方胸腹!
少年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护我山河、守我国宝的刚烈决绝。
汝窑可以冷、可以寂、可以藏、可以隐,唯独不可亡于外敌、不可断于我辈、不可流于域外!
短短数回合,雨夜缠斗惊心动魄、凶险至极。
院内留守的浪人见状,即刻上前合围,三人夹击苗青禾一人,三柄短刃围攻一根木棍,局势瞬间恶化、凶险万分。
苗青禾以一敌三、毫无惧色,辗转腾挪、游走周旋,利用院中坯架、陶缸、窑具迂回闪避,借力打力、攻守兼备。木棍虽不如利刃锋利,却胜在长短适宜、刚劲浑厚,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敌人关节、手腕、膝弯要害。
雨水模糊视线、泥泞阻滞脚步、缠斗消耗体力,少年手臂、肩头数次被刃尖划伤,衣衫破损、血水渗出,混着冰冷雨水流淌全身,刺骨寒凉、剧痛钻心,他却浑然不觉、分毫不让。
厢房之内,苗绍华已是强弩之末。
两名浪人摸清老人招式路数,攻势愈发凌厉迅猛,虚实结合、招招逼命。老人呼吸粗重、气力透支、胸口起伏剧烈,双臂酸痛僵硬、几乎无法抬举铁斧。
一记侧身格挡不及,锋利倭刃顺势划破老人肩头,布帛撕裂、皮肉外翻,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粗布夹袄,被冷雨水冲散,染红脚下青砖。
“师父!”
苗青禾余光瞥见厢房血色,目眦欲裂、心头剧痛,险些乱了招式破绽。
松本健一站在雨院中央,冷眼旁观整场厮杀,神色淡漠、毫无波澜,仿佛眼前的流血、伤痛、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儿戏。
他耐心看着师徒二人苦苦支撑、节节败退,看着自己的手下稳步压制、步步紧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嘲弄的弧度,用流利冰冷的汉语缓缓开口:
“苗青禾,苗绍华。何必如此固执、如此愚昧?”
“乱世之中,家国尚且破碎,文脉何谈存续?汝窑技艺藏在你们手中,只是埋没尘土、徒招杀身之祸。交由大日本帝国保存、复刻、传世,方能让天青釉色名扬世界、永续流传。”
“放下抵抗、交出残卷、献出真品,我可留你们师徒全尸,免你们皮肉再受苦楚。顽抗到底,今夜窑院,便是你们师徒葬身埋骨之地!”
风雨飘摇、杀气盈院,外敌居高临下、威逼利诱、傲慢张狂。
墙头的周文谦也忍不住俯身大喊,声音尖利急切、透着无耻贪婪:“苗老、青禾!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势已去、抵抗无用!交出文稿,可保性命、可得富贵!何苦为一堆废纸、一堆泥瓷,白白送命!”
一文一寇,一奸一敌,软硬兼施、内外威逼,妄图击溃师徒最后的心理防线。
可风雨之中,师徒二人的心神、骨气、信念,愈发坚定、愈发凛冽。
苗绍华强忍肩头剧痛、稳住摇晃身形,血染衣衫、脊背不弯,苍老声音嘶哑却铿锵震彻雨院:“我辈匠人,可清贫、可劳苦、可身死,唯独不可卖国、不可弃脉、不可负山河!”
“汝窑不是器物、不是商品、不是可交易的珍宝!是华夏千年文脉、是大宋匠人风骨、是中国人的文化根魂!你们倭寇可夺国土、可掠财物、可屠生民,唯独夺不走中国人的骨气、守不住华夏人的文脉!”
苗青禾周身浴雨带血、身姿挺拔如松,长棍横立身前,目光锐利如刃、直视松本健一,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天青釉色,生在华夏、长在中原、根在汝州。纵使窑毁人亡、稿碎艺埋,此生绝不让一寸真瓷、一字真文,落寇人手、流域外土!”
话音落,少年战意暴涨、拼死反扑!
长棍骤然发力、横扫千钧,借着身体旋身之势,狠狠砸向身前一名浪人面门。那人猝不及防、慌忙后仰闪避,脚步踩滑泥泞,重心失衡、踉跄倒地。
苗青禾抓住转瞬战机,不退反进、棍随身走,接连两记重棍压制,直接将其手腕打折、短棍锁死对方行动,彻底废其战力!
一瞬反转、一瞬破局!
剩余两名浪人见状暴怒,疯魔一般持刀猛扑,刀刃乱劈、招招杀命。
厢房内的苗绍华拼尽最后余力,铁斧猛地劈砍而出,逼退身前敌人,而后猛地转身、抬手掀翻案上油灯!
油灯坠落、灯油泼洒、火光一瞬燃起,转瞬照亮整间厢房,也照亮老人决绝悲壮的面容。
他要以灯火为警、以明火为障,誓死护住案上手抄底稿、守住窑院最后生机!
火光映雨、血色混泪、风骨昭然!
松本健一见手下久攻不下、反而折损一人,彻底失去耐心、杀意丛生。
原本他想留师徒活口、逼问更多口传技艺、完整复刻古法,此刻已然不耐烦周旋。
“废物!尽数斩杀!破壁取宝!”
松本健一厉声下令,亲自抽刃上前,加入战局。
他的身手远胜普通浪人,招式阴狠刁钻、速度极快、攻防一体,是专业谍杀高手的顶尖水准。倭刃破空、寒光凛冽,直逼苗青禾要害,招式狠戾、毫无破绽。
少年瞬间压力倍增、险象环生,一人独斗三名精锐寇敌,身上伤口愈发增多、血水不断渗出,体力飞速透支、呼吸愈发急促,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半步不退。
他死死守住窑房正门,以血肉身躯挡在国宝文脉之前,任凭刀刃近身、风雨摧身,绝不退让分毫。
院墙之上,周文谦心急如焚、焦躁难耐,探头探脑、死死盯着窑壁方向,只盼着日寇尽快破壁取稿、夺宝脱身,自己早日暴富翻身、脱离底层泥沼。
就在这生死存亡、胜负将分的绝境时刻!
院外街巷深处,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呼喊声、手电晃动的光束!
“这边!声音从汝窑旧院传来!”
“有打斗声!有火光!快!速速驰援!”
风雨穿透街巷,数道急促果敢的青年声响穿透雨幕,骤然炸响在外!
松本健一脸色骤然剧变、眼底惊色骤起!
他万万没想到,这荒芜空寂、无人问津的废弃窑院、深夜暴雨之时,竟会有人赶来!
苗青禾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一丝希冀。
不是官府巡警、不是北洋兵卒——是北平城内自发组建的爱国文保同盟进步青年!
这些时日,他借着入城采买矿料之机,悄悄联络对接爱国团体,传递日寇觊觎汝窑、勾结内奸盗夺国粹的情报,隐秘搭建互助防线。今夜风雨异常、杀机浓烈,同盟青年始终放心不下,自发组队雨夜巡查文脉旧址,恰好闻声赶来、绝境驰援!
光束穿透雨夜、划破黑暗,十余名校装青年手持木棍、铁钎、手电,快步冲破巷道、直奔小院院门!
松本健一心知大事不妙、再无夺宝可能。
一旦被爱国青年合围堵截、当场人赃并获,日方华北谍报据点必将彻底暴露、数年布局尽数作废。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窑壁夹层、望着院中拼死不屈的师徒、望着越来越近的驰援人声,满心不甘、满心暴戾,却不得不接受败局。
“撤!立刻撤退!”
松本健一咬牙嘶吼,狠狠瞪视苗氏师徒,留下阴毒刻骨的威胁:“今日算你们侥幸!汝窑秘法、天青真髓,我大日本势在必得!下次再见,定屠你满门、尽夺文脉、绝不留情!”
话音未落,他挥手召残存手下,舍弃缠斗、转身翻墙、仓皇逃窜。
几名负伤浪人不敢恋战,紧随其后、狼狈翻墙,借着雨夜黑暗,瞬间遁入巷道深处、消失无踪。
墙头的周文谦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唯恐被当场抓获、活活打死,连滚带爬跃下高墙,鼠窜逃命,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一句怨毒不甘的狠话飘入院内:“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瞬息之间,寇贼尽退、杀机消散。
风雨依旧呼啸,杀机彻底清零。
驰援的爱国青年撞开院门锁闩,涌入院内,看着满目狼藉的窑院、满身伤痕血水的师徒、雨中微燃的灯火、肃穆沉静的窑炉,人人动容、满眼敬佩。
“苗师傅!您师徒二人守住国宝了!你们守住汝窑文脉了!”
雨夜之中,苗青禾浑身带伤、浑身湿透、微微喘息,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苗绍华肩头流血、面色苍白、气力耗尽,却脊背不弯、神色安然、眼底释然。
一场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雨夜护窑血战,终以正邪对决、忠胜奸邪、义退外寇落幕。
敌人虽暂时退去,却并未死心。
内奸未除、外寇未灭、觊觎未止、杀机未消。
可经此一战,苗氏师徒彻底看清:汝窑文脉,从来不是一人一师的私藏,是华夏万众国人共同守护的国宝!
乱世风雨虽烈,豺狼虽凶、奸邪虽狡,可华夏文脉不灭、爱国初心不绝、守艺骨气不死。
雨落青窑、血染瓷魂、骨镇山河。
天青犹在、薪火犹在、匠心犹在、华夏风骨犹在。
长夜终有尽,风雨终会停,而中国人守护国宝、接续文脉的执念,永世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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