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元之役的报名通知是三天后送到的。不是邮寄，公会管理司的信差骑了一匹灰马，挨个公会跑，跑完十五家刚好天黑。他骑到星火门口时马都懒得停，马背上把通知扔给正在扫门口落叶的江烨，扔完就走了。
江烨把扫帚一搁。“柳姨！“
柳青黛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手里还攥着账本。“你喊什么喊，我耳朵。“
江烨已经把信封撕开了。一张报名表，一张赛程须知，一张去年的排名总表。他只看了一眼排名表最后一行，第十四名，星火公会，然后把表折起来揣进口袋，拿着报名表冲进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石岩在角落打盹，黑牙在修他的旧护腕，莫小雨靠在窗边翻一本旧草药书。老魏还是那个椅子，酒壶搁在膝盖上。
“报名表！“
老魏睁开一只眼。“又不是过年，喊什么。“
“斗元之役！五个出战，三个在场上。“
“知道。“老魏把酒壶端起来抿了一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斗元之役规定出战年龄是十六。你去年还不够格，只能坐在场边看铁手把我们的人——“他没说完。去年的事不用说完。
江烨把报名表拍在桌上。“今年够了。“
柳青黛从楼梯走下来，袖子卷到手肘。她看了一眼报名表，“五个名额。铁铮一个，石岩一个，黑牙一个。还剩两个。“
“我。“
柳青黛没接话。她把赛程须知翻过来。今年背面没有对阵表。往年密密麻麻的淘汰对阵图被一整页新规则取代了。她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
“今年不是淘汰制。“她说。
老魏睁开一只眼。
“所有公会的出战选手同时进入青云山旧矿区。矿区内散落了刻有编号的魔晶石，三天时间，各凭本事收集。最后按晶石数量排名。“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江烨最先开口：“那就是说——“
“七十五个人，同一片矿区，随时可以互相截。“柳青黛放下赛程须知，“你不仅要找到晶石，还要防着十四家公会的七十个选手在矿道的任何一个拐角等着抢你的。铁手有五个出战选手在矿区里。如果他们选择先联手清掉小公会再内部分赃，没有人能拦。“
“你连魔导士资格都没考过。“柳青黛说。
“斗元之役不要求资格证。够年龄就行。“
柳青黛看了老魏一眼。老魏低头喝酒。她又看石岩，石岩闭着眼，但右手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江烨认识：石岩在听。
然后霜澈从后院走进来了。
他左臂还吊着夹板。右手拿着一块磨刀石，不是在磨刀，是在磨自己的水刃精度。他把赛程须知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扫完一遍，放下。
“贺风也在矿区里。“
“对。“柳青黛说。
“那江烨碰到他的时候——“霜澈没说完。
去年斗元之役的画面不需要说完：贺风专挑对手的旧伤位置打。不是一个强到让人绝望的对手，是一个让人打完之后觉得自己脏了的对手。
霜澈看着江烨。“你连自己的火都收不住。上场第一招把自己队友烧了怎么办？“
“我不会烧到——“
“你上次烧坏木桩是我在旁边浇的水。“霜澈把赛程须知放回桌上，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不过你至少该试试。贺风交给你的话，你这几天得先把灼息练稳。“
江烨愣了一下。这是霜澈今天第二句正常的话。第一句是“你的火跟你的脾气一样“。第二句是把贺风交给你。
下午老魏把江烨叫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后院拿木桩练焰起。老魏没说来做什么，只说了句“跟我走“。
白霜河在公会东边，走一刻钟。河不宽，夏天水浅的时候踩石头能过去。岸边一片鹅卵石滩，被太阳晒得发白。
老魏带江烨来的时候太阳刚过正午。他让江烨脱了鞋，卷起裤腿，站在河水里。
“冷吗？“
“不冷。“
“那就好。“老魏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酒壶搁在旁边。“今天不练放火。练怎么让火烧不起来。“
江烨站在河水里，河水流过脚踝，有点凉。
“你不是问过我的心什么时候能稳吗？“老魏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得先学会，在不想烧的时候不烧。“
“霜澈跟我说过。“
“他说的对。但他是水系，他不懂火。火不是冰，不是让你忍住的，是让你找到火想去的方向。你不给它路，它就只能往你身上烧。“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亮了一簇火苗，不是江烨那种整片往上蹿的野火，是一根细过针尖的火线。火线在他的指尖绕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射向河中央的一块鹅卵石。石头上冒出一缕青烟，火线穿过石头中心留下一个针眼大的焦孔。火灭了。
“灼息。“老魏说，“把火收成一线。不求你穿透石头，你先让它别散开。“
“这个技能是你自创的？“
“不是。协会收录的标准技。但大部分人学完就扔了。因为没什么用。战场上能用一根线烧穿别人护甲的，不如直接用焚天泼一片过去。“老魏重新端起酒壶，“但你不是学来打人的。你是学来控火的。把火从'一盆水'变成'一根线'，等你做到了，焰起的时候就不会再往自己身上烧了。“
江烨站在水里，摊开右手。火苗从掌根往上蹿，还是老样子，火不愿意被压下去。他咬着牙把五指收到一起，想把火焰捏成一条线。火没有变成线，变成了一个更烫的球，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本能地松了手。
“不是捏。“老魏说，“是引导。火不是被你捏住的泥，是你让它自己去的方向。“
他走过来，把酒壶递给江烨。“端着。不准喝。“
江烨端着酒壶。老魏用两根手指在他掌心划了一道，不是魔法，就是比了一个方向。
“往这里走。只往这里走。别的路不给它。“
江烨重新点起火苗。比刚才小了一点，不是他控制住了，是他开始认真了。火苗从掌心升起，他开始试着把它往一个点上收。不是捏，是引。他的手指没用力，反而是松开的。火焰没有变窄，但它开始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他拇指的方向偏过去了一点。
还不够窄。但他没有烧到自己。
他抬头看老魏。老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酒壶从他手里拿回去，重新坐下。“继续。等你什么时候能在石头上点出一个跟你鼻孔一样大的洞，今天的训练就完了。“
江烨又抬起手。他练了一个下午。
火从整片蹿变成一片偏斜的弧，从弧变成一团勉强收束的光，从光变成一根筷子粗细的火线，但还是散。筷子粗的火线碰到水面时被蒸出一层水雾，火灭了。他没有停，重新点起来再试。手指在抖，不是控制到极限的抖，是单纯地酸了。但这一次抖完之后火焰没有散开。它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一个方向走。
老魏在岸上眯着眼看了很久。他记起了一些事。在白霜河上游，那片芦苇荡旁边，十六年前的夜里，一个婴儿裹在烧焦一半的襁褓里，不哭不闹，望着星空。他以为那只是被遗弃。但被遗弃的婴儿不会在不哭不闹地望着星空的时候让整个芦苇荡的温度悄悄往上蹿。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自己的篝火。现在他知道了：一个体内的火元素量足以影响方圆十步温度的新生儿，不是什么天生天赋。是天生的异常。他三年前在河底捡到一块被冲下来的废矿碎石，石头内部有没人见过的暗紫色纹路，他把石头给了铁铮，什么都没说。然后阿九来了。一切开始连成一条线。
江烨的手指终于稳住了一整息。火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去，笔直地穿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枯叶。叶子被烧了一个针尖大的孔。没有着火。只是被穿透了。
他回头看不远处的老魏，老魏低头喝酒。“还行。明天再来。“
江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东西。老魏今天的“还行“跟平时的“还行“不一样。平时的“还行“是鼓励，今天的“还行“是打开了一扇窗，看见了窗外的云在往一个方向聚。
江烨在河水里多待了半个时辰。老魏没有催他。正好，他需要自己一个人把今天的训练消化完。
等他走回公会的山坡上时，天色刚开始暗。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训练的那个下午，他身后那座矿山的方向，有人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阿九离开了他的椅子。
半年以来第一次。
大厅里的人都在忙，柳青黛在算报名费，石岩在检查公会的防护墙，黑牙出去跑委托还没回来，没人注意到角落那把椅子空了。阿九扶着墙往二楼走，脚步很轻，不是怕被人听见，是他的腿在颤抖。不是酒精，是封印。从正午开始，那股从矿山方向传来的波动一直在往外渗。不是裂了，是有人在试探。不是近距离的试探，是从很远的地方，用一种微弱但精准的魔力在往封印的方向扫描，像是在用一根针戳一个旧伤口。
他在二楼敲了铁铮的门。
铁铮开了门，看见阿九站在门口，没带酒壶，脸色倏地沉下来。
“有人在碰封印。“阿九的声音很平，但他没说第二句话。他不需要。
“多远？“
“远。不是牟远东的人，他的沙暴没有这么精准。是别的。“阿九靠着门框，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铁铮的肩膀后面，不是在看房间，是在看一个更远的方向。“扫描了一次。停了。然后又开始。反复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准。他找到位置了。“
“封印还能撑吗？“
“暂时能。但找到位置的人，不会只看看就走。“
铁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拿上外套。“我过去看看。你回椅子上。“
阿九没有动。“你看不懂暗元素的封印。我跟你一起去。“
“你清醒着走那么远的路，“铁铮说，“封印会先裂。“
阿九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铁铮穿上外套。“铁铮。如果这次来的是楚镇山的人，不止牟远东那种拿钱办事的。他的情报网比牟远东大十倍。斗元之役期间全城邦人流混杂，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铁铮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步。“斗元之役我们照打。封印的事你先醒着，别喝酒，也别走出公会。“
“给我一个晚上。“阿九说。“我还能保持半个清醒。够给你画一张封印的详细图纸。一个干了三十年暗系的人，醒着画一张自家门前的东西，不至于要命。“
铁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画。“
阿九点了下头。他转身往楼下走时铁铮又说：“图纸交给柳青黛收好。“
“你不看看？“
“我去现场。纸上画的永远不如地上踩的。“
铁铮一个人出了公会。他没有走大路，走的是矿区后面的野路，从公会侧面绕过去，翻过一道旧山坡。这条路老魏走过、被矿区封锁后再没人走过、就连江烨也不知道这条路能通到废矿道的背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星星刚出来，月色不够亮。他在矿道入口停了一步，风从废弃的巷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不该有的温度。矿道内外温差至少有五度。他蹲下，用两根手指贴在地面上。土元素通过岩层传导回来的感知：地下深处有人的脚印。不多，一样只有一个。而且那个人走的不是采矿路线，是贴着封印的位置平行穿过。他从另一头离开了。不是来试探封印的，是来确认封印还在原位。
然后他直起身，看到了另一串脚印。从山坡方向过来的，从公会方向绕到矿区的野路。脚不大，每一步间距比成年人短。是个孩子。脚印很新，在矿区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折返回去了。沿着野路，方向是公会。
铁铮站在矿道口，看着两串脚印在尘土里交叠。一串是外来者的，精准、冷静、直奔封印。另一串是公会方向来的，停了一下，犹豫过，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脚印交会。两人没有碰面。但间隔不超过半个时辰。
天上隐约能听到风声。不是风声，是风元素传讯的低频震动。有东西在远处召唤铁血的气息，他认不出来。
江烨从白霜河往回走的时候天全黑了。他的右手还在抖，练了一个下午的灼息，从手指到手腕都在发酸。他把手踹在兜里，走过公会大门的山坡，远远看见木牌上“星火公会“四个字在月光下歪歪扭扭。
然后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公会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在跟铁铮说话。铁铮从矿区回来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换，右肩位置有一层薄灰。那人穿着深灰色防务公司的制服，肩章上有三道横线。他手里没有武器，脊背很直。
铁铮看见江烨了。
“进去。“
江烨没问第二句。他从那人身边走过时，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正，不是轻视，是一个老兵在打量一个后辈。然后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铁铮面前。
不是威胁。是正式的信函。火漆封口完好，落款是一枚军徽，火纹缠绕的军徽。铁铮没有立刻拆，只是把信接过去，捏在手里。信封上只有四个字，手写，笔迹工整：
“铁铮亲启”。
江烨进了门，站在大厅里没往里面走。从门口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铁铮拆了信。他站在原地看完。有十七秒，十五个字不到的时长，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揣进怀里。没有说话。那人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铁铮目送了一小会儿，不是礼节性的送别，是在确认这人真的离开了。
然后铁铮推门走进大厅。看到江烨还站在门口。
“老魏说你今天练得还行。“
“那封信——“
“跟斗元之役没关系。“铁铮说了一句不算假话也不算真话的话。这封信不直接关于斗元之役，但写这封信的人比任何事都重要。“去吃饭。段叔给你留了菜。“
江烨知道问下去不会有答案。铁铮不想说的时候没有人能从铁铮嘴里掏出任何东西。
他走进厨房。段叔把留的菜从灶台端出来，一碟红烧肉，一碟青菜，一碗饭。他坐在灶台旁边吃，脑子里在想刚才那封信。铁铮不是会怕事的人，但铁铮刚才看完信之后把信折起来的动作，先折好才抬头看那个人。他太了解铁铮了。如果那是一封可以忽略的信，铁铮会直接还给他。但铁铮把它收进了自己怀里。
睡前他去后院的训练场看了下木桩。焦痕还在，霜澈浇过水的地方湿印没干。今晚没有人训练。但二楼铁铮房间的灯一直亮着。还有老魏的房间，平时都熄灯的，今晚也没熄。
柳青黛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后合上了。她看见了阿九画的封印图纸，一张纸摊开在桌面，用削尖的炭条画的。每一条暗元素纹路的走向、十个标注、裂缝位置用虚线标好。线条在裂缝附近有明显的手抖痕迹，但整体上一笔都没有错。阿九从吃饭时就坐在椅子上一笔一笔地画，没有人出声打扰。她现在看着这张图纸，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阿九醒了。不是半醒，是整个醒了。他需要睡眠来恢复清醒消耗的体力，但他确确实实醒了。而能让阿九醒的事，没有小事。
深夜，公会彻底安静下来。
江烨躺在自己的阁楼上，右手还在敲自己的大腿。灼息。收成一线。方向。他闭上眼睛念这两个字。然后他忽然睁开眼，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是他感受到了一种没来由的震颤。不是地面在震，是空气。空气中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蜜蜂翅膀的嗡鸣从他胸口穿过，往矿山的方向去了。半秒不到就消失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张开，但什么都没发生。耳鸣也没有，安静得要命。
如果阿九是醒着的，他会说：那是你的胸口和矿山底下那颗心脏，在同一个节拍上跳了一下。
但阿九睡着了。他画完图纸后靠在椅子上，苏念给他盖了一条毯子，毯子上有草药和阳光的气味。他睡得很深，像是三年没有过的那种深。
次日清晨，柳青黛把报名表送到公会管理司。余三娘接过表，核对了一下名单。“星火公会。出战五人，铁铮、石岩、黑牙、江烨、白小鹿。候补，霜澈、洛小河。“余三娘抬头看了柳青黛一眼。“白小鹿去年没出场。“柳青黛把笔搁在桌上。“今年有了。“余三娘登记完把副本递给她，往她手里多塞了一张纸。“今年赛制改了，细则在背面。自己看。“柳青黛接过副本。她在管理司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纸翻过来，站了很久。
铁手公会的报名名单也交了。柳青黛出门时正好碰到孟锐，他刚替铁手交完表。
孟锐对她打了个招呼。笑得跟上次一样，挑不出毛病的那种。“柳管事，今年星火的名单，挺精炼。“
柳青黛没停下来。孟锐走出一段后，她看了一眼他刚才待过的登记窗口。余三娘正在把铁手的报名名单归档。
**铁手公会出战五人：雷钧、孟锐、贺风、余如松、纪钢。**
贺风。他在名单上。第一章那个在集市上用风压逼洛小河跪下的人，那个临走前对江烨说“攒着你的火苗“的人，他是铁手的正式出战选手。不是替补，不是凑数。这意味着如果星火在矿区里碰到铁手，江烨会在场上正面对上贺风。
柳青黛把名单副本折好收进袖口。她走回公会的路上在想一件事：贺风的风压不算强，但他的风元素有个特点：精准。不是霜澈那种毫米级的精准，是另一种：贺风知道往哪里打最疼。去年斗元之役他在场上专挑对手的旧伤位置下手。他不是一个强到让人绝望的对手，他是一个让人打完之后觉得自己脏了的对手。
而江烨今年要在场上碰到他。
柳青黛推开公会大门时，江烨正在大厅里帮段叔擦桌子。他抬头看她。“柳姨，名单交了？“
“交了。“她把袖口里的副本放在桌上。“斗元之役今年改规则了。“
江烨放下抹布。
“不比武了。“柳青黛说，“今年的赛制，所有参赛公会的出战选手同时进入青云山旧矿区。矿区里散落了刻有编号的魔晶石，数量有限。三天时间。最后按每个公会收集的晶石数量排名。“
“所有人一起？“
“所有人一起。十五个公会，七十五个出战选手，同一片矿区。“柳青黛看着江烨，“意味着你不仅要抢晶石，还要防止别人抢你的。铁手的人、银鬃的人、任何一个公会的人，都可以在路上截你。“
江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知道前面有坑但还是要跳的笑。
“那正好。不用等第二轮。“
柳青黛没有笑。她把名单副本推到他面前。“铁手的出战名单。你看看第三个名字。“
江烨低头看了一眼。
贺风。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名单推回去。“我知道了。“
没有放狠话。没有拍桌子。他只是把抹布捡起来继续擦桌子。擦到一半段叔说“你再擦那块板子都要被你擦穿了“。江烨低头一看，抹布上有一小块被烫焦的痕迹。他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把火漏出来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