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圣女教的月圆夜

  空中飞车飞临滇北安置区上空不久,车载语音系统提示:“驾驶员您好,已驶离‘信息富集区’,正在进入‘信息贫瘠区’,自动驾驶即将降级,请做好辅助驾驶准备。”

  驾车的龟算手上动作,同步汇报:“伍哥,信号强度降至阈值以下,已退出自动驾驶监管,切换到辅助驾驶模式。”

  伍权身体向前微倾,快速下达指令:“龟算,优先调用体内数据库最新导航信息,谨慎驾驶。骨瓷,注意观察,随时预警导航数据与地理不符。目的地,陆安堡。”

  傍晚。空中飞车刚到达滇北安置区行辕驻所陆安堡,伍权便听得下方有鸣枪示警。这个地方,竟有久违的枪声?

  伍权瞬时兴奋起来。他透过车窗向下望去,但见有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聚集在三层高的行辕楼前挥舞拳头。

  伍权指示龟算和骨瓷将飞车架落在楼前小广场的一处空地上。他们一行四人刚出车门,便听那群人用蹩脚的汉语在高喊:

  “我们要优待!”“我们要治外法权!”“我们要住楼房,不住帐篷!”“我们是技术移民,不是苦力,不去乡村!”“我们坚决不离开陆安堡!”……

  小广场两侧,各树立着一幅巨大的标语牌:“安置只是起点,安居才是终点。”“肯于建设家园,才会拥有家园。”

  标语下方,都有着世界语的译词:“Loĝigo estas nur la komenco, hejmpaco estas la celo.”“Nur volante konstrui hejmon, oni povas posedi hejmon.”

  一位别着红袖章的女治安员用扩音喇叭喊道:“请大家安静,不要拥挤。如有合理诉求,请作书面汇总,派代表交给治安官。我们将按照《安置暂行规定》逐条解决……”

  一支五人组治安巡逻小队迅速向伍权一行人走来。小队长查验了伍权等四人的证件,通过耳麦低声汇报了几句,随后抬头安咐道:“请将飞车挪到楼顶,随后到二层找治安大队长武梅,报到备案。”

  行辕楼二层,治安大队。武梅大队长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她握着伍权的手说:“伍探长,久仰。”

  “武队长,幸会。”伍权客气了一句,便问道:“陆安堡是行辕驻所,也很乱吗,需要鸣枪?治安队员都有枪吗?川西那边都没配枪。”

  “这里还好些,下面更乱。只是模拟的枪声,队员们配的都是激光枪。”武梅说。

  “这些人,他们从四处流落而来,我们给他们提供食物、洁净水和帐篷,他们还不满意,一点都不懂感恩……”武梅身旁的一位女副官嘟囔道。

  武梅侧过脸严厉地盯了她一眼,那女副官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请随我到三楼,拜会治安官郝燕。”武梅将令狐霞、龟算和骨瓷留在房内,领着伍权走向三楼,边走边介绍说:

  “这里说是行辕,其实只有四个派驻机构。治安局派驻所治安官郝燕,代理行使行辕最高长官职权;配给局设有派驻所,配给官谢芳;文化教育代办处派有一支志愿支教队;医疗卫生代办处派有一支红十字服务队。”

  即便是治安官郝燕的办公室,也比较简陋,只有几件必需的桌椅和设施。郝燕与伍权寒暄了几句,便直接问:“伍探长,请说出此行的目的,以及需要我们提供的帮助。”

  “郝长官,我们在追查洛琦樱失踪案的知情人江苇,以及寻访单雪莹的下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最新的相关信息。”伍权说。不知为何,他没有说找洛琦樱,而只是说在追查江苇。

  “抱歉。没有。我们在这边的力量有限,只能维护陆安堡的稳定。您想有更多收获,需深入村寨。请注意安全,如有线索,望能及时分享。有情况联络武梅。”郝燕说着,便站起身来。

  “一定。”伍权见状,也站了起来,与郝燕握别。

  伍权告辞武梅,带着令狐霞、骨瓷和龟算走出行辕,外面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令狐霞看上去却很有兴致,她叫道:“这里真好。我们自由自在地四处转转呗。”

  陆安是一座古堡,虽然夜色朦胧,仍可借着斜照的月辉和疏落的灯火依稀看到它的轮廓。房子大都是二层的尖顶石屋,纵是经历了上世纪末的惊天灾变,仍屹立不倒。

  伍权等四人走在光滑的石板路上,听到石桥下有阵阵的流水声。

  突然,骨瓷“哎哟”了一声,几欲摔倒。伍权赶忙拉住了骨瓷的手,同时吩咐令狐霞:“拉着龟算。”

  “伍哥,我和龟算可启动防滑模式,但耗电较多。要吗?”骨瓷问。伍权说:“可以。”

  “剑斩青丝!快看,剑斩青丝!”骨瓷和龟算刚站稳,谁知令狐霞也是一声惊叫,引得旁边三三两两的流民也向这边看来。

  “嘘!”伍权沉声一压,待流民走过,才问令狐霞:“你看到了‘圣女教’的图腾?”

  “嗯。”令狐霞指着一根石柱上横画的“剑斩青丝”说:“顺着剑尖指的方向走,说不定能找到我们‘圣女教’在滇北的分坛。”

  伍权低声对龟算说:“扫描标记的新旧和成分,分析其指向的路径上有无类似标记或异常信号。”

  “标志无异常,为碳棒涂画。前方三米处,有类似标记。”龟算回复。伍权下令:“沿标搜寻。”

  令狐霞取下头上长长的假发,戴在伍权头上,娇声笑道:“‘圣女教’重地,臭男勿入,我们可不能丢下你,好在天色昏暗,委屈了。”

  连续走过十几根石柱,标志未再出现。眼前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石楼。楼门紧闭,门口挂着一串灯笼,上写“忘我投入,净化自身,以臻美真”。

  令狐霞忽缓忽急地轻叩了几下门环,楼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两个白衣长发少女。令狐霞略微低头,向她们展示了光光的头顶上纹着的“剑斩青丝”图腾,两名少女交流了一下讶异的眼神,随即将令狐霞一行四人带入,关上楼门。

  楼内的陈设,是饭庄模样。一层大堂,电灯昏黄,有十数名肤色各异、穿着还算整齐的少女,正在低头用餐。两名白衣少女领着令狐霞一行四人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光相对明亮些,有三位稍稍年长的白衣少女也在用餐。带路的其中一名少女向餐桌正中一位少女躬身汇报:“包堂主,有总坛贞德近卫到。”

  三位就餐的白衣少女立马起身,上前向令狐霞躬身施礼:“属下包清清,率白露、任霜左右二护法,恭迎贞德近卫,不敢请教近卫法名,请示下。”

  令狐霞心里想笑,却硬忍着微微倾身还礼道:“包堂主,白护法,任护法,我叫令狐霞,请坐下说话。”

  令狐霞招呼伍权、骨瓷和龟算一起落坐。包清清、白露、任霜却仍未坐下,又躬身施礼:“属下等遥贺冷教主‘容颜常美,青春长驻’。不敢动问,冷教主可有话带给属下吗?”

  “冷教主派我来,是寻访前教主单雪莹下落的,你们可有那个‘叛徒’的音讯?”令狐霞正色说道。

  包清清与白露、任霜互相看了看,回道:“目前……还没有。”

  令狐霞又压手示意仨人坐下,她们才敢回座。伍权心道:“看来,这令狐霞在教内的地位还真不低!”

  包清清吩咐那两名带路白衣少女准备晚餐两份。不大会儿,两名白衣少女便给令狐霞和伍权分别端上了快餐。

  包清清起身歉然道:“地处偏远,条件简陋,食物粗鄙,请令狐近卫多包涵。”

  “理解,无妨。都是姐妹,边吃边谈,不必再起身了。”令狐霞回道。

  伍权斜瞟了一眼落座的包清清,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道:“这个少女举止端方得体,也是个人物。她在昏暗中打眼一扫,就知骨瓷和龟算是仿生人。也不知她是没看出我是个男人呢,还是碍于令狐霞的情面?还好早上出门前刮干净了胡子。”

  令狐霞隔座问道:“包堂主,白护法,任护法,不知三位是哪年派驻滇北分坛的?”

  包清清回道:“回禀令狐近卫,属下是前年受总坛委派,来滇北发展教众的。白护法是去年升任。任护法刚升任不久。”

  白露和任霜同声道:“全仗总坛福荫和包堂主的信任栽培。”

  令狐霞微微点头,心道:“还好。她们三位多说总坛而不提冷教主,是不是还心念单教主?”

  餐罢。令狐霞又问:“包堂主,今晚教众聚集,可是有重大活动吗?”

  “回禀令狐近卫,今晚是月圆夜,属下等正候明月当空,开坛为十位青丝侍入教和五位断发士升级。”

  令狐霞暗骂自己一句“该死!竟忘了今日是十五”,便赶忙起身,走到窗前,推窗向天上的明月凝神仰望。

  包清清、白露、任霜也跟着起身,围在令狐霞身边一起眺望。

  伍权也透窗向天空望去,但见一轮明月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天空中央。月色如银,月凉如水。

  包清清躬身请示:“令狐近卫,时辰将到,请您沐浴更衣,准备主持仪式。”

  令狐霞明白包清清只是礼让,而自己是不能越俎代庖的,便还礼道:“我只作观摩,还是请包堂主主持。但与我同行的三位,一位是当地向导,两位是总坛为我派的仿生人随从,就不必参加了。”

  “属下遵令。”包清清又是躬身一礼,随即起身,朗声说道:“子时将近,教众齐聚后院,焚香恭迎圣尊贞德像,预备进行入教升级大典。”

  令狐霞在内室更衣毕。四名白衣少女从后堂请出圣尊贞德像,轻抬着缓步前行,令狐霞、包清清、白露、任霜分两列跟随。

  她们下楼后,伍权便和骨瓷、龟算坐到一张靠窗的桌边,屏息凝神观礼。

  月挂中天,明亮如镜。

  后院一座圆形小台上,檀香袅袅,供奉着圣尊贞德像,像并不高大,却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通身雪白,毫无瑕疵,在月光皎皎下更显晶莹剔透。

  台下,令狐霞于像左侍立,白露、任霜左右二护法分列两旁,四名白衣少女远远地向圣像侧身而立,形成一个圆环。十五名教众端坐在圆环中。包清清堂主向前一步,面向教众,领诵颂词:

  “皎皎月轮,照我素心。青丝如网,俗念如尘。枷锁欲断,发向剑锋。刚强永得,弃绝柔情。身似琉璃,内外澈明。伏惟圣尊,鉴此精诚!”

  包清清堂主其声清越,在寂静的夜空中朗朗传开,教众随声复念齐吟,和声在头顶久久盘旋,似向明月飞升。

  伍权一个大男人,隔窗听得也是恻然欲泣。骨瓷和龟算挺身直坐,不敢出声。

  包清清堂主退至圣像右侧。右护法任霜向前一步,清声道:“新教众入教式开始,由左护法白露施文。新教众解胸。”

  十位新教众敞开衣领,露出了双胸上方的数寸肌肤。两名白衣少女手捧托盘上前,由左护法白露指捏银针,在每名新教众胸前纹上了“剑斩青丝”的图腾。这项仪式耗时很长,足足用了有一个时辰。

  “礼成。你们已正式成为我‘圣女教’青丝侍,望你们今后与教内姐妹相亲相助,共奉圣尊。如有背弃,天地难容。”右护法任霜上前又道。

  “相亲相助,共奉圣尊。如有背弃,天地难容。”新教众齐声复诵。

  “‘青丝侍’升级‘断发士’式开始。请包堂主行‘断发式’。”右护法任霜清声道。

  包清清堂主行至五位旧“青丝侍”面前,手持一柄闪着银光的短剑,逐一削下她们的耳垂以下长发,置于身后两名白衣少女手捧的托盘之上。

  “礼成。你们已升级为我‘圣女教’断发士,望你们忘我投入,净化自身,以臻美真,共奉圣尊。如有背弃,天地难容。”右护法任霜上前复道。

  “忘我投入,净化自身,以臻美真,共奉圣尊。如有背弃,天地难容。”断发士齐声复诵。

  右护法任霜归位后,包清清堂主微微侧脸望向贞德近卫令狐霞。

  令狐霞向前一步,朗声诵道:“我教圣洁,教主光明。圆月普照,流芳永存。”

  包清清堂主率左护法白露、右护法任霜和新旧教众齐声跟诵。

  “大典礼成,恭送圣尊。”随着包清清堂主的一声令下,四名白衣少女抬起贞德圣像,在新旧教众“贞操万岁,拒绝男性”的一声声颂祷中,缓缓而去……

  伍权从头到尾全神贯注地观看,竟有些痴了,心想:“这‘圣女教’的教义确实圣洁光明,完全不是在川西直辖区首府穹隆城看到的那样,教众任性胡为。”

  包清清堂主请令狐霞留宿,差人将伍权和骨瓷、龟算送至自营客栈安寝。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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