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盲区

　　2026年8月13日，晚九点四十二分。

　　陆沉的车刚拐进清淮家楼下的老巷子，轮胎碾过落了满地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巷口的烤肠摊刚收摊，剩下的最后一串烤肠被摊主塞给了杨烁，油乎乎的香气味飘得满车都是，混着应对局制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把车厢里的气氛衬得格外松弛。

　　陆沉把手机往中控台上“啪”地一扣，眉头皱得能拧出半瓶水：“省厅刚发的内部通报，城西废弃停车场那两只7级兽，尸检结果出来了——神经中枢被精准脉冲能量直接烧穿，连个出血点都找不到。现在全局上下全炸了，从城郊防护墙到市区主干道，所有路口都加了探测仪，就差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找能搞出这种武器的人。”

　　他说着，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摸出个布包，往清淮怀里一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拆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躺着三块还带着余温的7级晶核，鸽蛋大小，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库房刚批下来的，我特意给你留的，上次你说要攒个趁手的东西，刚好能用得上。”

　　他跟清淮搭伙快半年，只零碎见过这小孩三次“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次是在去年冬天的废弃钢厂，两个人被一头8级兽堵在锅炉房里，手里的制式猎斧都被兽爪劈成了废铁，清淮蹲在地上扒拉了两下脚边堆的锈钢筋，转头就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沉得坠手的消防斧，斧刃亮得发寒，一斧子下去直接劈穿了兽颈最硬的鳞甲，连陆沉都看傻了。

　　第二次是在开春的西山坳，两个人追一头6级异化兽进了山洞，那兽藏在暗处的死角，连陆沉的热成像都扫不到，清淮盯着地上刚掉的兽毛看了三秒，抬手一斧子就精准劈进了兽颈最隐蔽的死穴，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第三次是上周的城郊拆迁区，两个人被两头7级兽前后包抄，陆沉的枪里子弹刚打空，清淮把路边捡的半块废铁皮捏在手里晃了晃，掏出来个巴掌大的、他从来没见过的金属玩意儿，对着兽一按，那两头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兽，当场就直挺挺瘫在了地上，连一声嘶吼都没发出来。

　　他从来没把这几件事往一块凑，更没敢往“特殊能力”上深想。在应对局的官方登记档案里，清淮的身份只是“偶尔协助猎兽的高三在读学生”，连正式的队员编号都没有，档案上的“能力备注”那栏，空空荡荡的，连半个字都没填。陆沉只觉得这小孩“手巧、反应快、对兽类有天生的直觉”，总能在最紧要的关头掏出趁手的家伙，总能一找一个准地戳中兽的死穴，仅此而已。

　　什么模块、什么系统、什么能把废铁秒转换成军工级材料的异能，他半分概念都没有，甚至连“清淮身上藏着特殊本事”这件事，他都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从来没敢往任何一份应对局的报告里写过半句。他总觉得这小孩就是运气好，就是天生吃猎兽这碗饭的，至于那些他看不懂的、解释不通的细节，全当是小孩藏着的小秘密，没必要追根究底。

　　“知道了，下次不用你特意留。”清淮把晶核塞回布包里，再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布料底下刚好就是那台刚拼好的脉冲发射器，凉丝丝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和晶核的温度刚好对上。他的语气稳得和平时考完试跟陆沉报理综分数没任何区别，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下周学校要考竞赛，我没时间往城郊跑。”

　　坐在后排啃烤肠的杨烁，刚咬下去的一口辣椒差点直接喷在车座的真皮上，他赶紧把脸埋进怀里装橘子软糖的袋子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也就陆沉被蒙在认知的盲区里，真把清淮手里能掀翻整个国家军工体系的黑科技，当成了“小孩手巧会攒点小玩意儿”，连人家藏在意识最深处的系统边都没摸着。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陆沉拍了拍脑门，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来，“老班下午特意托我给你带的，说你上周缺的竞赛模拟卷，让你明天早自习之前必须写完。还有，下周学校安检就升级了，应对局要在每个教学楼门口架金属探测仪，你那些攒的斧子、零件什么的，别往学校带，我家储物间空着，你都放我那儿去，绝对没人能找着。”

　　他说着就推开车门下车，靠在单元门边上，看着清淮和杨烁往隔壁单元走，临了还不忘扯着嗓子喊：“晚上别熬夜刷题！老班刚才还跟我念叨，说你最近上课总走神，让我盯着你点！”

　　清淮回头“嗯”了一声，指尖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脉冲发射器的外壳，模块四的淡灰色提示刚好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已屏蔽所有相关信息，目标认知无异常】。从陆沉上车到现在，这条屏蔽线就没断过，所有和“系统”“模块”“超越时代技术”相关的字眼，全被掐得严严实实，连陆沉这个跟了他快半年、能精准摸准他所有习惯的老猎兽，都只能看见他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根金属套管边角，看不出任何别的异常。

　　两个人刚关上门，杨烁就把手里的烤肠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直接瘫在沙发上笑得直拍肚子，把装橘子软糖的袋子往清淮怀里一塞：“陆沉是真的，这辈子都想不到，他天天当宝贝护着的这个‘手巧小孩’，意识里藏着一整套能把整个应对局干翻的系统。刚才他跟你说‘别往身上带乱七八糟的金属’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他哪知道你口袋里那玩意儿，是他们省厅那帮人做梦都想摸的核心机密。”

　　他说着，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手腕——应对局的异能等级检测表上，他的等级永远停在刺眼的“三阶”，卡在这个门槛已经快一个月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异能资质平庸，只有清淮知道，说人话就是这能力跟考试一样要攒“分数”，它能抽取别人的物质和能量来给自己充能，这种能力的修炼门槛高到离谱，每往上走一阶，都要耗掉别人三倍的晶核和能量，慢到连他自己都快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停在三阶了。

　　清淮把装晶核的布包放在茶几上，指尖刚碰到脉冲发射器的外壳，意识里的模块二就自动运转起来——刚才上车的时候，他随手摸了摸路边的路牌，那块废弃的铝合金路牌，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转换成了脉冲发射器的备用能量块，没有任何进度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连站在他身边的杨烁，都只看见他随手搭了一下车门。

　　模块一的参数面板已经在意识里安安静静地弹了出来，下一个要组装的设备，是能覆盖整个市区防护墙的异化兽预警节点，只要把节点往各个路口一放，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异化兽动向，都会直接同步到他的意识里，连应对局遍布全城的探测网，都要比这个慢上整整三个小时。模块四的后台还在记着今天所有探测仪的点位，把每一个扫过他的信号，都悄悄屏蔽得干干净净。

　　整个世界里，只有杨烁是唯一能站在认知盲区外面的人。陆沉、应对局、那些藏在城郊废墟里的异化兽，全被模块四划在了绝对的边界之外，连“系统”这两个字的边，都碰不到半分。

　　窗外的路灯把客厅的墙染成暖黄色，老班布置的竞赛模拟卷摊在茶几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标准的辅助线，稳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杨烁已经打开了冰箱，摸出了两罐冰镇可乐，易拉罐的拉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气泡往上冒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清淮咬了一口手里的橘子软糖，甜香漫开的瞬间，刚好压下去发射器的冷意。明天的早读铃还会准点在六点半响起，老班还会在早自习上抽查英语背书，小卖部的烤肠还是三块钱一根加双倍辣椒，陆沉还会替他去城郊清理剩下的异化兽窝点，应对局的人还会在全城的路口，接着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境外势力”。

　　所有藏在意识深处的秘密，所有能颠覆整个世界的黑科技，所有被彻底屏蔽的认知盲区，全被他安安静静地压在了最底下，连半分能漏到陆沉耳朵里的痕迹，都没有。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巷口残留的烤肠香气，把摊在桌上的模拟卷吹得轻轻晃了晃，仿佛刚才停车场里那道淡蓝色的脉冲、那两只毫无外伤的异化兽、还有藏在意识里的一整套系统，全都是被风刮过来的影子，风一吹，就散在了满室的暖光里，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他握着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笔尖在模拟卷的物理大题旁，写下了第一个标准的公式。整个世界的喧嚣、危险、未知的探测，全被挡在了这间小小的客厅之外，只有身边啃着软糖、异能藏得比谁都深的杨烁，是这个全是秘密的世界里，唯一不用设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