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破开翻滚的云海,如同一柄倒悬的利刃,将苍穹切开。
狂风在耳边呼啸,莫知蓝紧紧揪着贺寒破烂衣衫的后襟,嘴里不知在念叨着哪路神仙的保佑。
贺寒站得笔直,任由高空的风吹拂,目光落在那三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背影上。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不多时,方才那热闹的黑风口早已缩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墨点。
踏上修仙路的头一遭,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反倒透着一股子云里雾里的诡谲。
“不必过于拘束,站稳了。”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领头的青衫男子。
他转过头来,目光温和地扫了贺寒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方才在黑风口时,他那股高高在上的淡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慈和。
“我是青云宗真传弟子,陆长风。”
青衫男子温言自我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这位师妹名为苏白竹,性子虽清冷了些,心地却不坏;那位师弟名为牛罡,平日里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
那被称作苏玉竹的罗裙女子闻言,微微颔首,算是跟我们打过招呼。
她虽然容貌姣好,但看向贺寒他们时,眼神中终究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疏离,仿佛在看两只偶然被带上枝头的雀鸟。
她打量了两人一眼,随后冷冷地告诫道:“既然入了青云宗的山门,便要守宗门的规矩。仙凡有别,从此便要遵规守纪,尊师重道。宗门之内禁止残害同门,若犯了戒律,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直接抹杀,休怪我等没有提醒过你们。”
“是是是,仙子教训得是,我们兄弟二人定当谨记!”莫知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至于那个叫牛罡的魁梧青年,自始至终连头都未回一下,盘膝坐在飞剑的另一端,手里擦拭着宝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长风见气氛有些紧绷,便适时地笑了笑,重新将话题引回了贺寒身上:“贺师弟(入宗前虽未正式入门,但修仙界讲究达者为先,陆长风这般称呼倒也显得平易近人),我看你周身气血异于常人,甚至隐隐有灵气护体。这一路上,我观你神色镇定,不知在这深山大泽之中,可曾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比如……什么天地异宝、残缺的洞府遗迹之类?”
贺寒面上装作一副诚惶诚恐道:“回陆师兄的话,哪里有什么洞府遗迹。晚辈不过是个在山里刨食的穷小子,只曾误食过一颗灵果后觉得身子骨暖洋洋的力气大了许多,若真有什么宝贝,早被晚辈拿去换大饼吃咯。”
陆长风一边含笑听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着贺寒的神情变化。
他本以为贺寒会有所不安,可这一番话说得有头有尾,甚至带了一丝山野之民的贪财和粗鄙,反倒挑不出什么错处。
见从贺寒嘴里套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陆长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呵呵,倒是我多问了。机缘这东西,讲究个有缘者得之。你既能凭自身引气入体,可见造化不浅,等到了宗门,测过灵根便知分晓。”
一路上,陆长风时不时便旁敲侧击地向贺寒打听那灵果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异象。
贺寒则发挥了当年在小河村跟泼皮打滚的本事,虚虚实实地搪塞过去。
贺寒知道,他越是对自己客气,心里就越是笃定自己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好在,青云宗到了。
当飞剑穿过一层波光粼粼的淡蓝色光幕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不再是凡俗民间的崇山峻岭,而是一片宛如仙境般的洞天福地。
无数座浮空的山峰悬挂在云层之间,瀑布从九天之上倒挂而下,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化的小雨。
各色各样的剑光在云海中穿梭,仙鹤长鸣,灵兽奔腾。
贺寒和莫知蓝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大鸭蛋。
陆长风带着他们降落在一座古朴恢弘的大殿前。
大殿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测灵碑,碑石通体呈乳白色,上面隐隐有流光闪烁。
在告知驻殿执事后将两人带到碑前。
“去吧,把手掌按在测灵碑上,放空心神。”陆长风指着石碑,语气平静地对贺寒说。
贺寒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将沾满尘土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碑石上。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碑毫无反应。
就在陆长风微微皱眉时,碑石的最下方,突然极其勉强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呈五种颜色:金、木、水、火、土。
五种颜色驳杂不堪,黯淡无光,像是一团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五灵根?”苏玉竹在一旁见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陆师兄,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原来不过是个五行杂全的废灵根。这种资质,体内经脉驳杂不通,修炼耗材更是常人数倍,这辈子连筑基的希望都没有,也配让你一路护送回来?”
牛罡则过来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小子,别放弃。”
陆长风的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贺寒身怀异宝,怎么也该是个三灵根,甚至二灵根,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最为低劣、被修仙界视作修行绝症的“五灵根”。
不过倒是方便他行杀人越货之事了。
在修仙界,灵根越纯净,修炼速度越快;
而五灵根杂乱无章,吸收天地灵气时互相冲突,哪怕耗费寻常人数倍的资源,也往往突破无望。
“罢了。”陆长风眼中的热切瞬间熄灭,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五灵根虽说修行艰难,但你既然已经有了炼气一层的底子,倒也算跨过了门槛。
按照宗门规矩,初入门无师承弟子无法享受宗门核心资源,只能去后山的‘养灵田’做普通弟子,靠伺候灵谷、完成宗门任务来换取修炼资粮。”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莫知蓝:“至于你……”
莫知蓝连忙走上前,学着我的样子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结果,测灵碑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灵根。”苏玉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这种人,连进普通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个最低贱的杂役弟子,去山门外挑水劈柴、打扫茅厕。”
莫知蓝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跟着贺寒寻仙能混个神仙当当,却没想到在修仙界,资质这东西比世间的高低贵贱还要残酷百倍。
贺寒拍了拍莫知蓝的肩膀,冲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抬起头,迎着陆长风的目光,躬身道:“多谢陆师兄带我们上山。无论是在养灵田种地还是当杂役,只要能踏上这条路,贺寒绝无怨言。”
“好,心性倒是不错。”陆长风敷衍地笑了笑,对一旁的执事弟子吩咐道,“带他们下去吧。贺寒分去甲字号养灵田,莫知蓝去杂役院。”
……
青云宗的后山,有着方圆数十里的灵田。
这里种满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谷,是宗门低阶弟子和凡人供奉的口粮。
虽然名字好听叫“养灵田”,可实际上干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活。
只不过,这里的泥土里浸润了微弱的灵气,杂草长得比刀还快,寻常锄头根本砍不动,必须用法力或者特制的法器才能翻耕。
贺寒被分配到了一间破旧的低矮木屋里,旁边就是两亩灵田。
莫知蓝则被分到了杂役院,临走时,两人在岔路口告别。
他先是问:“贺寒没有灵根真的不能成为修仙者吗!”贺寒说不出话来。
莫知蓝虽然沮丧,但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雨,他咬着牙说:“贺寒,你放心!我莫知蓝就算是在杂役院劈一辈子柴,也绝不给你丢脸!等你在养灵田站稳了脚跟,我去找你喝酒!”
贺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修仙界,弱肉强食。贺寒和莫知蓝的起点低得像尘埃,可偏偏从最底层爬了上来。
即使贺寒灵根资质不好,可这普通弟子的身份是实打实的。
不仅领到了青云宗的入门功法《青云引》还有普通弟子每月的两块灵石。
就这样贺寒一边打理农田一边钻研这《青云引》一有空闲便跑去宗门的藏经阁了解修仙界的风土人情和人文地理。
灵田的打理贺寒很得心应手,因此便有较多的时间去参悟功法典籍,贺寒把它当做贫穷带给自己的礼物。
三天后,贺寒感觉这《青云引》的修炼法门已经悟透。
在月亮高悬之际,贺寒打开窗户,盘坐在床榻上,按照书中的要求引气入体。
其他人先要感气,所谓感气便是用心神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这一步很难。
因为是从零到一,而贺寒已经炼气一层,自然能轻易感知周身灵气,贺寒把它当作臭鱼烂虾带给自己的礼物。
贺寒安定心神,将周遭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牵引进自己的体内,汇入全身各处经脉里,再从经脉运转至自己的丹田,配合吐纳法门,缓缓将体外灵气转化为体内灵力。
这是个水磨功夫,所有修仙者都要经历,奈何五灵根像个无底洞。
举个例子单灵根的天才只需将一个大缸填满水便是练气圆满,而五灵根必须将五个大缸同时填满才是练气圆满。
不仅工作量繁重,到了筑基时,单灵根只需调和好灵力,凝实丹田便可轻松铸就道基。
五灵根则需调和好体内五种不同的灵力,稍有不慎,灵力紊乱便会爆体而亡。
所以林师兄他们才会如此不屑,因为五灵根筑基都是奢望,又谈何追求长生呢。
费劲将灵气转化为一丝灵力后,灵力刚想填进贺寒的丹田却被体内的蓝珠子猛的拽了进去。
突然蓝珠子散发出幽蓝光晕,将周围的灵气过滤得无比精纯,源源不断地注入贺寒的丹田。
与此同时贺寒感觉体内的经脉在被拓宽重构,神魂在被滋养壮大。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贺寒有点飘飘欲仙,周遭的灵气被吸收一空,蓝珠子正在牵引更多的灵气。
贺寒连忙停下,这动静也太大了难免让人发觉。
心意至此,贺寒连忙掏出身上的两块灵石,握在手心继续运转功法,很快两块灵石里的精纯灵气便被全部蓝珠子全部转化没有丝毫浪费的化作了自己的灵力。
感受到体内庞大的能量,贺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力运转功法调和体内灵力,半个时辰后体内发出轻轻啵的一声。
贺寒竟炼气二层了!
贺寒不禁感慨这般修炼速度称一句天才也不为过了。
从床上站起来感受体内庞大的力量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不过看着床上散落的灵石粉,贺寒不禁肉疼。
虽然五灵根的修炼速度解决了,可这所需庞大的修炼资源却一点没少。
寻常修士平常自是舍不得拿灵石修炼的,因为吸收灵石其中灵气会溢散过半,唯有突破瓶颈需要大量灵气时修士才会选择砸灵石助力自己突破。
更多的是选择用灵石去维系阵法,辅助炼丹炼器,运转傀儡等等,可以说灵石是修仙界的血液。
如今贺寒身上的灵石被消耗一空,而且每月两块灵石显然不够自己修炼的,看来得想法子去赚灵石了。
修仙一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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