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一直觉得,这种在背后蛐蛐人恰好被撞见,且明明没啥恶意,但却不知道咋解释的事情,起码能排进社死榜前三……
“那啥……”钟言刚开口缓解尴尬,就见亚莉端着个粗陶碗,嗒嗒嗒的走了进来,小脸蛋鼓鼓的,每一步踩得都很用力……
“亚莉决定不理您了。”她还着重强调,“一分钟!”
“……”钟言挠挠脸颊以示尴尬。
得,这下算是彻底记住了“身高”是这丫头的绝对雷区。
结果没过半秒,这姑娘又开始了弹幕轰炸,一字不落全钻进钟言耳朵里:
“呃……一分钟是不是太久了啊,钟言叔叔不会讨厌我吧……他刚刚救了母亲,我这样会不会太任性了啊……要不,半分钟?不对,十秒?十秒应该可以了吧……”
“emmm,不管了……就十秒,十秒后再理钟言叔叔!”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小纠结甩出去,继续迈着小碎步,把面包糊糊端到了妇人跟前,软乎乎的语气无缝切换,“母亲您请喝。”
“……”
说实话,钟言都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弹幕实时播放的设定了,但也是因为习惯,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呆得不行……
而最让他感到难绷的是……这会儿床上的赛琳掩着嘴,眉眼微微弯成月牙,还冲他递来一个“看,我女儿好可爱吧”的微妙眼神……
钟言忽然觉得,这母女俩绝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比亲生的还亲生。
接下来屋里静了一会儿。
等赛琳一口一口喝完粥,大约过去十分钟了。
她握着亚莉的手,眼中挣扎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亚莉,虽然先生为我治愈了污染,让我能够醒来跟你说话,但我的身体可能也扛不了多久了,以后要好好听这位先生的话,不能给他惹麻烦,知道吗?”
“知……知道了……母亲……”亚莉埋着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又使劲儿攥住她的手,“母亲,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钟言越听越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且在眼前的妇人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后感觉更不对劲了。
“亚莉……就交给您了,恳请您能够保护好她。”
“……”钟言这下子明白不对劲在哪了,冷汗瞬间歘地从后脖颈冒到脚后根。
不是,大姐……您能别用这种托付女儿终生的语气,说这种托付女儿终生的台词啊!
他赶紧打岔,试图把这个沉重中带着点不对劲的氛围抬起来:“亚莉的安全问题我会尽量护着,你也别想太多,身体方面我会想办法。”
“真的吗?”亚莉用力抬起脑袋,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
钟言快被亮瞎了,赶紧遮住眼睛:“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手头上暂时没带工具,回头带过来就好办了。”
他在得到了管家肯定的答复后,也比之前有了底。
不过赛琳的担忧其实也没错,虽然污染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但她身子本身的亏空,跟一些暂时看不见的病灶等等,始终都是个隐患。
而且之前听这姑娘说赛琳的内脏出了病变,他也得搞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性,才能去研究到底该怎么解决。
“太好了!”亚莉晃着妇人的手,笑得傻兮兮的,“母亲!钟言叔叔都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好。”赛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多了些倦意,“好了,我困了,亚莉,你也带着先生去休息吧。”
“嗯……!”亚莉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不舍,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钟言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圆不溜秋的脑壳:“走吧。”
亚莉乖乖跟在他身后,临关门前又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母亲,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好。”
轻轻关上门,回到隔壁房间,亚莉又变灰了小仆从的模样,垂手站在旁边,也没敢往床上坐着,一副欲言又止又不敢说的模样。
“咋了?有啥话就说呗,咋就这么一会儿反倒拘谨起来了。”钟言估摸这姑娘或许还在意身高的事儿,挠着后脑勺又补充一句,“那啥,以后不提你身高了哈。”
“不是的……!我其实没有生气!”亚莉着急地使劲摆手,生怕他误会。
她攥紧了手里的早就成了一团的纸条,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憋出一句,“我……我去打扫一下被砸坏的东西!”
说着就慌里慌张跑开,像是被大鹅撵了。
钟言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估摸着,这事儿可能跟她妈那两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有关……?总不可能是那纸条有什么问题吧?
“算了。”他也没多纠结,跟着走出门,来到走廊。
走廊右手边是赛琳的房间,左手尽头是玄关,以及被砸开的木门,沿着玄关还有几个房间,应该是厨房盥洗室之类。
花盆、相框、碗碟等各种碎屑,稀稀拉拉地落在各处,乱七八糟的,看着都觉得糟心。
亚莉已经提着扫帚,闷头在那儿扫,旁边还备上了破破烂烂的水桶与拖布。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没哭也没闹,就只是安安静静在那收拾,动作里也只剩下了点心疼、懂事,还有点沉沉的低落。
钟言走过去,伸手就抢过扫帚:
“我扫地,你拖地。”
“这、这怎么行!”亚莉瞬间就慌了,伸手扒拉着想夺回来,“这些都是亚莉该做的,怎么能麻烦钟言叔叔……”
钟言直接把扫帚举过头顶。
“多大点事,我也不比你金贵,就这么决定了,听话。”
亚莉踮着脚蹦跶两下,发现够不着后,终于被迫接受了残酷的身高差距……
她圆不溜秋地拿起一边的拖布。
“不理您了……”
钟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次是二十秒!”她连凶巴巴的模样看着都很好欺负,嘴里还在不断碎碎念,“不矮……只是没长高……”
“行,不矮。”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确实挺有意思的。
而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刚才沉甸甸的气氛倒是散了不少。
等二人终于把垃圾差不多拾掇完,把那扇破门勉强立回门框当个心理作用之后,亚莉转过身对着钟言,低着头盯着脚尖,怯怯地问他:
“您……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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