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铺就的窄巷干干净净,两侧紧凑的房屋隔绝了街面的喧嚣,若有若无的雪茄烟香在风中飘散。
低调,却尽显内里别具一格的品味,这里的氛围正好迎合了那些自命不凡的“绅士”。
巷底立着扇双开的深褐木门,两个壮汉凶神恶煞的守在两侧,腰间枪套鼓起,他们眼里只认两种人:不能杀的人,和死人。
汉克正站在门前,解下腰间的柯尔特递了过去。守门人接过枪,恭敬地锁进身侧的橡木柜,递回一块刻着数字的铜牌,随即侧身让开半步。
门扉开合的刹那,暖黄色的灯光泄了出来,连带着温柔乡里的情欲气息。
亚瑟在墙根后探出半个身子窥视,等木门重新合拢后赶紧跟上,却被门卫挡在了门口。
门卫说道:“先生,今天是贵宾场,只接熟客。”
“什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贵宾吗?让我进去,没有我的消费是你们的损失!”亚瑟理直气壮地回应。
两个门卫相视一眼,默默挡在门前,意思不言而喻。
亚瑟皱眉盯着那两个守卫,思考着对策。
他目光左右扫荡,发现巷侧的矮墙后连着一片屋顶,便立刻有了想法。
“行,你们生意做的可真是令人失望!”
他抛下一句气话,假装离去,随即闪入阴影。
经过肉体属性强化的肢体要比往日灵活数倍,虽然有伤在身,但亚瑟只简单蹦跶了几次,指尖便搭上墙沿,腰腹一收就翻了上去,整个人匍匐在屋顶,为避免声音太大而侧着横向爬行,绕了一大圈来到红鸽子的后方。
屋后一大片空旷,石板路叉开通往各处棚屋,下面堆着空酒桶与柴火垛,还种着各种花卉,正是红鸽子的后院。
亚瑟拆下靴子上的马刺,免得一不小心弄出声响。
只见他瞅准一处位置翻身落地,正好踩在松软的煤灰上,蹲伏着的身子被前面堆积的酒桶所挡住,无声无息。
「你的潜行与追踪技能经验已增加!」
一道提示忽然出现。
亚瑟眉头一挑,心中了然,看来升级技能并不一定要靠精粹,平时的学习、积累与行动也能提升。
此时后院的仆役提着煤油灯正往厨房走,亚瑟等脚步声远了,才把沾满煤灰的鞋底在地上擦了擦,随即猫着腰摸到主楼的后窗。
窗扇虚掩着留了道透气的缝,里头正好是一楼客厅的侧面。
他目光扫过室内,不禁啧啧称奇。
有编花的地毯,有温暖的壁炉,胡桃木长桌擦得发亮,穿着丝绒裙的姑娘们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其间,乐手的曲调淌着,空气里飘着香水与哈瓦那雪茄的烟气。
和先前那种汗臭混着馊酒气的地方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亚瑟挑了个拐角的窗户,离楼梯口较近,正要抬腿翻过,一道不紧不慢的女声忽然从侧边的阴影里飘过来,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慵懒。
“我当是什么人半夜翻窗呢,原来是亚尔先生呀。怎么了,正门的姑娘不够好看,非得走后门吗?”
亚瑟猛地侧身,下意识地将手按上枪柄。
只见一旁的月季丛边,倚着个身穿墨绿丝绒长裙的金发女人。
她指尖夹着半支细细的雪茄,妆容浓艳,领口敞开开,显然是一副头牌姑娘的打扮,可那双眼睛里并不是含情脉脉的媚意,而是透着一股精明,亮得惊人。
让人觉得厉害的姑娘!
此刻,她目光正平静地落在亚瑟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与惊慌,仿佛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亚瑟。
而亚瑟眯眼与她对上,心生疑惑。
这女人是谁?
他眼珠扫过女人全身上下,瞥见对方领口一片雪白上的一点痣印,眉头倏地皱起又舒展开来。
记忆里的碎片一一浮现,圣安东尼奥,金百合妓院,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自己曾有小半月躺在她的床上。
这个女人总是喜欢把煤油灯挡在纱帘后,在一片朦胧中启航。他当时没报真名,随口编了个身份说自己叫亚尔,是个来谈买卖的商人。
抱歉,穿上衣服没太认出来。
“梅?”亚瑟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意外,“你不是在圣安东尼奥吗?怎么跑到沃斯堡来了?”
“你知道的,我确实喜欢从后面进去。”
女人轻笑一声,对他的荤话习以为常。
她踩着石板路慢慢走过来,丝绒裙摆扫过地面的草屑,风姿绰约。
她站在亚瑟面前,抬眼打量着,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看得亚瑟心中生疑。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讲道理,在那边有我惹不起的人,为了继续做生意不得不下榻别处喽。倒是你,”她指尖指了指亚瑟腰间鼓起的枪套,笑意深了些,“不好好在荒野里抢劫火车,翻人家后院做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亚瑟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直接拔出左轮按下击锤,目光再次审视女人。
这个女人在他脑海的记忆里总是与朦胧的光亮相伴,不好细细观察,包括此刻,但从她的站姿中,亚瑟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那是受过训练的戒备姿态,始终保持着有第一时间反抗的机会。
“你不是梅,不,你不是这里的人。”亚瑟声音沉了下去,眼里的轻佻散得一干二净,“你在这儿到底是做什么的?”
女人没回答,只是抬眼往主楼二楼的方向扫了一眼,胸脯一挺靠近亚瑟耳边道:“你是跟着汉克来的吧。他在三号包厢,和萨姆森·纳尔森在一起。你想上去听,就走厨房旁边的偏梯,避开走廊的守卫就行。”
居然还知道汉克,这女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平克顿侦探?平克顿还有女侦探吗?
但眼下亚瑟没有纠结这些。
“萨姆森·纳尔森?”亚瑟疑惑地说出这个名字。
女人这时微微一愣,“汉克居然没有和你说过这个人吗?”
“没有。”
“他是联合铁路公司的一个高管。”
“铁路公司的高管?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和汉克扯上长期关系,一般而言不都是被我们敲诈勒索一顿吗?”亚瑟惊讶道。
“……”女人撇了撇嘴,随后又说:“不只是你们,这个人还和很多帮派有关系,黑白通吃,甚至和州长都有些交流。”
“啧。”
亚瑟顿时感到烦躁,有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他一向对这些大人物没什么好感。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来这里想做什么?”亚瑟最后问。
女人掐灭了雪茄,随手丢进旁边的煤堆里。火星暗下去的瞬间,她脸上的柔媚笑意也淡了许多,露出一抹锋芒。
“你可以知道我的第一个名字。”
“伊芙琳·罗斯,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探员。”她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你,狼帮的亚瑟·摩恩先生,你来这里又想做什么呢?”
夜风忽地从院墙吹入,卷起月季的甜香。
亚瑟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制服女人的路线。
后院人少,他的动作够快,完全能在有人赶来之前把她解决掉。
伊芙琳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她嗤笑一声,将裙摆拉开提起露出腿根,示意自己没有带枪。
“别紧张亚瑟先生,我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汉克,而是那位纳尔森先生,他可是比你们狼帮值钱十倍的猎物。”
她往厨房偏梯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就当是还我们初遇时的人情,你帮我收拾了那个气急败坏的酒鬼。”
“和你说这么多也是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并不是敌对方,但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人情只有一次,亚瑟先生,下次在别的地方遇见,我可不会假装没看见你了。”
说完,伊芙琳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转身向着主楼后门走去。
丝绒裙摆擦过石板路,很快就融进了暖黄的灯光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亚瑟站在原地,默默将左轮插回枪套。
他原以为汉克只是为了帮派的日后生活,而给一位出手不菲的商人充当打手,可如今细想,这号人物要做的事怕不只是为了钱。
总不能再打一场战吧?
厨房偏梯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亚瑟压了压帽檐,快步走了进去。
事到如今,先弄清楚那人下一步想做什么要紧,可别让汉克掉进陷阱里,成了他的棋子。
亚瑟放轻脚步踩在楼梯上,但因木制楼梯的缘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点吱呀声。
好在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密实的羊毛地毯,他迅速张望,一眼就找到了三号包厢。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亚瑟目光一扫,三号包厢隔壁的四号包厢门虚掩着,没有半分灯光,显然是空置的。
他立即走入,反手带上门,随后贴着两厢共用的墙板站定,耳廓抵上墙壁。
这时强化过的听觉就派上用场了,将隔壁的对话一丝不漏地传入耳中。
“地契下月初就能过户,税目我会找人抹平,你们人太多,这事要慢慢来。”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铁路公司高管萨姆森·纳尔森,“但条件你也知道,那个印第安人部落的圣物没拿到也没事,只要他们没有就行,算你完成了。”
“另外我地盘上还有些烦人的家伙,他们劫了三趟货运车,平克顿追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也好解决,还是静悄悄地完成,别把动静搞太大。”
汉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清理其他帮派没问题,可弟兄们手上沾的血只会更多,你确定这样还能洗白?”
“洗白可不是没犯过错,而是没人敢翻你的旧账,汉克先生。”纳尔森低笑一声,“等牧场做起来,你就是正经的牧场主,谁会闲的没事挖一个牧场主的过去?到时候你的手下安居乐业,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匪帮的凭空消失。”
突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直逼四号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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