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霞越听越不对劲,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她把保温杯搁回桌上,“骆轩辕,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搁我面前也敢插科打诨。”
骆轩辕嘿嘿笑了一下。
杨瑞霞白了他一眼,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说到底就是捕风捉影,两个人一起吃个饭,既没牵手也没逾矩,总不能因为二班许老师护白菜心切,就把自己班上的学生拎过来当替罪羊吧!
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清北苗子怎么了?清北苗子就能不让别的学生跟她坐一张桌子吃饭了?
“这样吧,”她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缓和下来,“二班许老师那边我先应付着。但明后天的三诊考试,你得给我好好考。要是成绩下滑得厉害,甭管你跟楚若楠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我都得把你家长请到学校来坐坐。”
骆轩辕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杨老师,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可得摊牌了。”
“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是清北段位的选手。”
杨瑞霞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去去去,你小子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能稳上一本线,我这关就算你过了,赶紧滚回去上晚自习。”
骆轩辕笑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回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张发涌就贴了上来。
“小骆,灭绝师太叫你干嘛去了?”
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也不知道翻拍了多少版,知名度属于国民级的。
杨瑞霞在学生面前永远板着脸,说话刻板,灭绝师太这个雅号,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安在了她头上。
骆轩辕坐下来,正了正桌上的书,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上是严肃还是神经的表情:“杨老师跟我说,三体人马上要打过来了,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参加一个叫‘地球保卫战’的特殊作战行动。”
张发涌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下文了。
都开始扯这种犊子了,那就是不想说,张发涌也懒得再问,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索性换了个话题:“明天的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他跟骆轩辕还有赌约在身,谁考得好谁就是义父。
鸡哥的胜负心还是挺重的,作为一个愚蠢又清澈的少年,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管骆轩辕叫爹。
骆轩辕重重皱起眉头,伸手按住张发涌的肩膀:“鸡哥,我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大呢?三体人都要打过来了,你还关心一个破考试,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全人类的命运?”
“去去去。”张发涌把他的爪子从肩膀上抖掉,“越扯越没边。”
他翻开桌上的《五三》,闷头开始做题。
骆轩辕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没再说什么,也从书包里抽出一套理综试卷,翻到没做完的那一页,开始刷题。
……
……
第二天一早,骆轩辕照例拐到张记包子铺蹭了顿早饭。
张父给他单独蒸了一屉小笼包,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白气。
骆轩辕连吃了两笼,灌了一碗小米粥,打着饱嗝跟张发涌一起往学校走。
高考前最后一次摸底考试,就在这个普通的早晨拉开了序幕。
刚进教室,骆轩辕就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平时早自习前教室里总有人打闹,有人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今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有人翻着笔记本做最后的复习,有人闭着眼睛嘴唇蠕动,像是在默背什么公式。
张发涌在旁边又开始扭屁股了。
骆轩辕拍了拍他的背:“放轻松。”
“我放得很松。”张发涌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扭屁股。
因为是全市统考,学校按成绩划分了考场。
第一考场都是尖子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上九八五,里头还坐着几个像楚若楠这样的清北苗子。
第二考场是九八五和二一一参半的水平。
张发涌分在第三考场,骆轩辕分在隔壁的第四考场。
两个人的成绩在重点班算中下游,够不上前面的考场。
去考场的路上,班上同学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张发涌整个人显得很紧张,身体紧绷,骆轩辕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鸡哥,好好考,考个好成绩,高考的时候也能多点信心。”
张发涌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小骆,不容易啊,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是怕你差我太远,道心崩坏。”
“切。”张发涌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水平我不清楚?考十次有九次都落我后面,等着叫义父吧。”
骆轩辕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就让鸡哥再膨胀最后一次吧。
等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他怕是连自己的尾气都闻不到了!
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骆轩辕发现身边换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谁后,反正走着走着,他就跟徐莹莹并肩了。
徐莹莹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下颌到脖颈之间那道干净的弧线。
骆轩辕没什么反应。
徐莹莹的成绩比他和张发涌都好,分在第二考场。
前世高考她发挥正常,去了西南财经,一所不错的二一一。
就在这时,姜柯从后面快走了几步,插到徐莹莹旁边,有意无意地隔在了她和骆轩辕之间。
到了岔路口,第二考场往左,第三、第四考场往右。
姜柯转身的时候冷冷瞥了骆轩辕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还有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高中生的优越感,就是这么愚蠢又纯粹,成绩就是一切,成绩好就站在鄙视链顶端。
骆轩辕当然看到了那道目光,但却没有任何反应,挎着书包右转,径直朝第四考场走去。
进了考场坐下来,他把笔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两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把直尺。
他一个一个把笔盖拧开试了试出水,确认没问题。
与此同时,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的试卷袋,发卷子。
骆轩辕接过试卷,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门是语文。
语文这东西最吃基本功,字词句篇的积累,阅读理解的语感,作文的立意和表达,都不是突击能提上来的。
骆轩辕的语文水平一直就那样,一百分上下浮动。
这套卷子做下来,会的他都写了,不会的也编不出什么花样,估摸着能有个一百零几分。
不过他心里有数,高考语文他能上一百二。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记得今年高考的作文题。
上午的语文考完,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基本没有对答案的。
语文这个科目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对的。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的数学。
……
……
中午骆轩辕没去找楚若楠,杨瑞霞的敲打还是起了作用,他不怕别人说什么,但不想给楚若楠惹麻烦。
于是带着张发涌去了校门口的沙县小吃。
店里人不少,大半都是一中的学生。
骆轩辕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正拿着菜单看,张发涌忽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早就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抬头一看,徐莹莹坐在侧右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炒面。
张文敏坐她旁边,姜柯坐对面,桌上还有几盘小菜。
徐莹莹的瓜子脸清清冷冷的,眼睛正看着他,被发现之后,她立马把头扭了回去,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响。
骆轩辕收回目光,继续看菜单。
即便两世为人,他也实在理解不了徐大班花的脑回路。
明明是你把我的尊严当成炫耀魅力的道具,在KTV里把我当众奚落,现在我不理你了,你反倒委屈上了。
不过他也懒得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他重活一次,早就下了决心。
自己跟徐莹莹之间,不会再有什么结局了,一本书读第二遍,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但结局已经写在那里了。
翻到最后一页,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徐莹莹那边,筷子的动静越来越小,她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搁下了,啪的一声,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桌的人转过头来看一眼。
姜柯这个冤种暖男立刻紧张了起来,先是瞪了骆轩辕一眼,然后转过去对徐莹莹嘘寒问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但徐莹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着脸坐在那里,一个字也不说。
她心里委屈,委屈得不行。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没道理,可情绪上就是过不去,骆轩辕追了她三年,说放下就放下了?凭什么!
想到这里,眼眶开始发红,她低头盯着面前那碗炒面,不让自己抬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
张文敏看了徐莹莹一眼,终于坐不住了。
于是起身走到骆轩辕那一桌,在张发涌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骆轩辕,你跟莹莹到底怎么回事?”
骆轩辕放下菜单:“那天KTV你不是也在场吗?我说得很清楚了,我跟她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就因为莹莹捉弄了你一下?”张文敏替闺蜜辩解,“可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不捉弄别人,偏偏捉弄你?这说明莹莹在意你啊!”
骆轩辕靠在椅背上,笑了。
“照你这么说,她当众践踏我的尊严,我还得说声荣幸?”
张文敏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骆轩辕摆了摆手,把她的话打断,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平静道:“得了吧,你就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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