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号下午,在赵秀兰的张罗下,骆轩辕家、张发涌家、还有徐莹莹家,三家聚在一起过周末。
赵秀兰和王亚丽是初中同学,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从穿校服的小姑娘一直走到各自的孩子都穿上了校服。
而张发涌老爸则跟骆伟祥是初中同学,交情不浅。所以三家时常凑在一起聚餐,这次则是挑在了江边,自助烧烤。
高考结束之后终于能见到骆轩辕,徐莹莹颇为重视,在衣橱前站了一个多小时,换了三四套衣服才定下来。
头发扎成了半披的公主头,耳鬓留了两缕碎发,衬得瓜子脸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化了淡妆,唇彩选了比较浅的一支,整个人清冷里透着几分俏皮。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觉得自己这一身很好看,骆轩辕一定会喜欢的。
不过结果却让徐大班花失望了。
骆轩辕确实来了,目光从她身上淡淡地扫过去,像是看到了,又像是没有看到。
然后就收回目光,跟张发涌一起蹲在地上捣鼓烤架和木炭去了。
张发涌笨手笨脚地把炭块摞得歪歪扭扭,骆轩辕则在一旁支烧烤架,两个人蹲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完全没有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这种礼貌却疏离的态度,让徐莹莹难受得不行。
她站在烤架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竹签,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精心化的妆、挑了一个多小时的衣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亚丽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能无奈地苦笑。
今日的果,昨日的因,要怪就怪她女儿以前做得太过分了吧。
把一个满眼都是她的人一点一点推远,推到再也够不着的地方,现在想往回拉了,才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骆轩辕和张发涌捣鼓了一阵,总共支起了两个烤架。
他们三小只一个烤架,大人们一个烤架。
毕竟,聚餐敢跟大人们坐一桌,那真是纯属找不自在。
三家的家长围在另一个烤架边上,边翻烤串边聊天。
聊天的内容没有悬念地落到了三个孩子的高考成绩上。
都17号了,过了今晚十二点就能查分。
王亚丽把一把羊肉串翻了个面,滋啦一声响,一边忙着刷油撒料,一边说成绩出来了可得第一时间互相通个气。
以前三小只里头,徐莹莹成绩最好,稳当当的211水准。
张发涌次之,发挥好了能摸到211的门槛,发挥差了就会滑到普通一本。
骆轩辕最差,勉强能够到一本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骆轩辕后来居上,三诊考了658,年级第七,真刀真枪的成绩贴在学校公告栏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如果高考也是这个水准,除了清北,国内其他九八五随便挑。
赵秀兰嘴上说着“哎呀还不知道呢成绩还没出来”,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老骆,我就说吧,三个孩子里面,就你家轩轩最聪明。这不,后期一发力,就把莹莹跟小涌甩后面去了。”
说话的是徐爸,嘴里叼着根软中华,边说边翻动着手上的羊肉串。
炭火熏得他眯起眼睛,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动作熟练得很,“打算去哪所大学啊?”
借着国家大搞基建的东风,做工程的徐爸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已经攒下了不下千万的身家。
放在滨江这个小县城,绝对是富豪阶级。
不过他看着骆伟祥的眼神里,却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羡慕。
都是应届生家长,最圆润的装逼,肯定还是自家孩子的高考成绩。
毕竟在这个战场上,钱不太好使。
“这个啊,”骆伟祥表情有些小嘚瑟,手里的烧烤刷在铁架上敲了两下,“轩轩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我倒也没问过他。就我来说,江大就挺好,离家近嘛。京海跟滨江挨着,孩子假期想回来就能回来。”
王亚丽接过话茬,拿筷子拨了拨烤架上的韭菜:“江大好啊,要莹莹这次发挥不错,也能踩线进江大,到时候俩孩子一起上大学,互相有个照应,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放心。”
张发涌爸妈这时候就插不上话了。
张发涌撑死也就是个下游211的水准,够不着江大的门槛。
张母低头翻着手里的鸡翅,张父在旁边默默加炭,两个人都没吭声。
“对对对,最好一起上江大。有轩轩护着莹莹,我也放心。”徐爸嘿嘿一笑,把烟灰弹进脚边的易拉罐里。
骆轩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两家又知根知底的,两小只要是能成了,也是一段佳话。
徐爸是那种典型的女儿奴,最怕的就是女儿去外地上大学,然后被外地仔拐跑。
到时候一年见不到两次,那不是要他的老命?
这么一寻思,骆轩辕这孩子是真挺好啊!
首先长相不错,其次成绩也好,三诊直接冲到了年级第七,而且为人处世更挑不出毛病,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不像别家小子毛毛躁躁。
最关键的,还是他看出来了!
女儿对骆轩辕是真挺在乎,以前是骆轩辕追着他女儿跑,没想到现在倒过来了,隔三差五就在家念叨骆轩辕的名字。
老骆跟赵秀兰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老徐两口子的弦外之音?
虽然俩孩子都还小,但要真能成了,两口子倒也是喜闻乐见的。
年轻人谈恋爱只在乎喜欢不喜欢,他们这些中年人考虑得更远。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
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要是真能走到那一步,倒也是一桩好事。
正说着,骆伟祥的手机响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010开头,BJ的座机号,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按下接听键。(ps.刷新了好几遍,应该是被和谐了)
“您好,是骆轩辕同学的家长吗?冒昧打扰,我是北大招生办的——”
骆伟祥愣了片刻,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010开头的号码,又贴回耳朵边,没好气地说:
“别扯淡!还北大招生办,你怎么不说是哈佛的?我儿子什么水平我自己不知道啊,再说高考成绩都还没出,你们电话就打过来了?你们这些骗子啊,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说完气鼓鼓地挂了电话。
三诊考试结束之后,骆伟祥和赵秀兰也有过念想,儿子有没有可能上清北?
不过被骆轩辕泼了冷水之后,两口子自然也就不抱这种奢望了。
三诊分数是虚高的,还差十几二十分呢,虽然看着不多,但到了这个分段,每一分都是天堑。
江大就挺好,离家近,省事也省心。
再加上高考分数都还没出,骆伟祥直接就把对面当成了骗子。
徐爸在旁边乐得不行,“哟!老骆,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接到骗子的电话了?这是知道你们家轩轩考得好,提前闻到味儿了?”
“可不是吗,分数都还没出。”骆伟祥摇头。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还是010开头的座机,就是号码跟刚才不一样。
骆伟祥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移到挂断键上,打算直接摁掉。
徐爸把烟头往易拉罐里一丢,伸手拦住他,“挂什么啊,开免提,我逗逗这个骗子。”
徐爸就是个老小孩,生意场上跟人精似的,回家就原形毕露。
骆伟祥无奈,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
“骆轩辕家长您好,我是——”
对面开场白还没说完,就被徐爸打断了。
“你是北大招生办的嘛?刚才已经说过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才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抢了先的不甘,“额,隔壁已经给您打过电话了?家长您好,我是清华招生办的。”
“哦,清华的啊,那您接着说。”徐爸憋着笑,冲骆伟祥挤了挤眼睛。
骆伟祥也跟着肩膀抽动。
这些个死骗子,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北大不好使,立马切换成清华,真是牛逼!
对面倒是很敬业,语气诚恳得像是真事儿似的,“家长,隔壁是真不行,咱孩子非常有天赋,数学是江南省唯一的满分,很适合我们清华经管学院的!”
骆伟祥闻言,压低声音跟徐爸咬耳朵,“老徐,还别说,这骗子真下过功夫的,经管学院可是清华最好的三个学院之一。”
徐爸清了清嗓子,开启扯犊子模式,语气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轩轩已经被哈佛大学提前录取了。”
对面明显愣住了,隔了好几秒才说:“什么?”
“你还不信?骗你干嘛,哈尔滨佛学院。”徐爸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还没等两人笑完,最开始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无缝衔接。
“草!”徐爸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来了,按下接听键,“没完了是吧?你现在是北大还是清华?”
“我北大……额,隔壁也打过电话啦?家长,千万别听隔壁扯淡。咱北大的数学才是全国第一,隔壁给咱提鞋都不配!咱孩子数学考了全省唯一满分,天生就是咱们北大数院的人!”
对面的语气比刚才清华那个还激动,带着一股生怕被隔壁抢了先的危机感。
“呵呵,你们北大数院再牛,牛得过牛津?我们家轩轩已经被牛津大学提前录取了。”
“额……家长,您开玩笑吧?”
“骗你干嘛?牛栏山经济大学!就问你牛不牛。”徐爸说完,再次挂掉。
这次总算没有010开头的电话再打来了。
骆伟祥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说徐爸两句,逗骗子就逗骗子,扯什么牛栏山经济大学,这要是真被人当成段子传出去,他老骆的脸往哪儿搁。
结果才消停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换成了035开头,江南本地的号码。
骆伟祥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好像是一中的座机号。”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话筒里面传来一中校长侯勇哭笑不得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话按键的嘟嘟响。
“骆轩辕家长,怎么回事?刚才北大和清华的招生办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说骆轩辕被提前录取了?还是我听都没听过的,什么哈尔滨佛学院跟牛栏山经济大学,这都什么跟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骆伟祥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似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合着刚才那两通电话不是骗子啊?!
真是清北招生办打的电话!?
尴尬之后是激动,激动之后是不敢相信。
骆伟祥掐了自己一下,挺疼的。
赵秀兰也伸手掐了一下,看老骆那呲牙咧嘴的表情,根本不像装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感情老骆家的祖坟真冒青烟了?
骆伟祥激动难耐,手机都顾不上挂,扭过头朝烧烤架那边嗷地嚎了一嗓子,“儿砸!过来!清华跟北大在抢你!”
江边这片空地上扎了七八个烧烤摊,摊主全是带着孩子来过周末的应届生家长。
听到这一嗓子,众人纷纷转过头来,愣了片刻之后,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
得嘞!又疯一个,还清华北大在抢你儿子,哥们你有点飘啊!
当了人类想成仙,站在地面想上天,咋不去跟太阳肩并肩?
骆轩辕、张发涌和徐莹莹单独占了一个烤架,大人们那边的理论是:他们自己已经不小了,要学会独立,自己给自己烤东西。
至于这边的实际情况嘛,肉基本是张发涌在烤,徐莹莹时不时帮着刷油撒料,骆轩辕只负责吃。
鸡哥其实是个宝藏男孩,年纪轻轻就有一手不俗的厨艺,尤其擅长烤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羊肉串外焦里嫩,鸡翅皮脆肉滑。
将来真要混不下去了,去开个烧烤摊也能养家糊口。
骆轩辕炫肉炫得正起劲,满嘴孜然味儿,旁边的徐莹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语调幽幽的,带着些闺怨味儿,就挺冲鼻子的。
“你变了。”
骆轩辕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嚼着羊肉,“什么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对我的,今天见面,你甚至都没跟我打招呼。”徐莹莹手里的油刷在铁架上一下一下地抹,表情有些幽怨。
“不可能,我明明叫了你的。”
“可是你叫我徐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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