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工作人员送来了任务卡。
“今日任务:四人一组,前往镇上集市采购三天的食材。预算三百元,超支自付。”
【三百块?八个人三天?】
【节目组你好狠的心】
分组抽签,许星野和孟繁、牧清溪、宋祁一组,其他人一组。
集市在镇子中心,一条老街,两边全是摊子。
孟繁一进去就像变了个人。
“这西红柿多少钱?”
“五块。”
“三块。”
“三块不行,最低四块五。”
“三块五,我要五斤。”
“……行吧行吧,给你装。”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牧清溪看得目瞪口呆:“繁姐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我十六岁就跟我爸出来进货了。”
【孟姐是这个综艺的定海神针】
许星野负责拎东西,跟在后面。
她其实很享受逛集市。西洲的市集也热闹,可那边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干燥的土味,不像这里,湿漉漉的,闹哄哄的,什么味儿都有。
她走得很慢,看什么都新鲜。
认出他们的人不少。
“是不是那个演戏的?”
“哪个?”
“就那个……哎哟,那个恋爱脑。”
声音虽然不大,但他们却都能听到。
牧清溪转头要说什么,被许星野一把按住肩膀。
“她们不该这么说你。”
“嗯。”许星野把菜放进袋子里,“但我今天出门是来买菜的。”
“……啊?”
“跟她们吵一架,菜买不成,你还得上热搜。”她抬头冲他笑了下,“不划算。”
她说完,转头问孟繁:“繁姐,这茄子行吗?”
“行,紫得正。”
“那再来两根。”
走到街尾,有个老太太在卖桃子。
摊子不大,就一个竹筐,桃子个头偏小。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吆喝。
许星野停下来,“这个怎么卖?”
“十块三斤。”
她蹲下去挑了几个,捏了捏,“阿婆,您这筐还剩多少?”
“……七八斤吧。”
“我全要了。”
孟繁急了:“哎哎星野,预算——”
“繁姐,我自己出。”她掏出手机,“不算在预算里头。”
回程的路上,牧清溪忍不住问:“姐,你怎么忽然想吃桃子?”
“不是想吃。”许星野说,“她那个筐是竹子的,边上裂了道口,用铁丝缠了三圈。这种筐一天挑不了几趟。她在那坐一上午了,一个桃子没卖出去。”
牧清溪愣住了。
【???】
【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脑子里现在只有四个字:她人真好】
【不,我脑子里是:什么都逃不过这个女人的眼睛】
这一趟买菜孟繁不但没超预算,还多饶了摊主两根玉米。
许星野一个人拎了四袋,走得却比谁都快。
牧清溪想帮她,被她躲开了:“你拎那两袋轻的,我这几袋沉。”
“我拎得动。”
“我也拎得动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二十五岁的男生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女明星拎着四袋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时说不出话。
【???她力气好大】
【那两袋看着起码二十斤吧】
【弟弟的表情我笑死了】
许星野自己全然不觉。
二十斤而已。她在西洲最狼狈的几年,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走过三十里山路。
当晚,直播间的舆论开始变化。
【集市那段,我觉得她的表现挺让人意外的】
【看见她拎四袋菜,我沉默了。】
【前面别急着洗,六年的黑历史不是假的】
【她现在的样子也不是假的吧】
第四天下午,外面雨下得很急。
八个人被困在客厅里,节目组顺势加了个“聊天局”——每人抽一张问题卡,回答“真心话”,或者接受惩罚,喝一整杯孟繁亲手调的果醋——酸得能把人的五官挤到一块儿去。
从王执开始,他抽到了“你最近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
王执想了想,停顿了一瞬,“今天早上。有个小病人问我打针疼不疼,我说不疼。”
全场都笑了。
周安桉抽到“形容一下你自己”,过了很久,她说出四个字:“……比较安静。”
然后轮到宋祁。
他抽到的是:“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所有人都看过来。
这是他四天以来第一次被正面问到跟自己有关的问题。
宋祁看了那张卡片两秒。
“我选择不回答。”
“哎——”孟繁把果醋推过去,“请接受惩罚。”
宋祁接过杯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口,然后被酸到整个人顿住了,表情复杂。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有点哑,“确实挺酸的。”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看他的表情】
【想问问孟姐这果醋究竟都加了什么】
许星野坐在宋祁斜对面,她想起自己在西洲第一次喝下水时的样子——那种整个身体都在抗拒的排异感,她花了小半年才习惯。
她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那杯水,很自然地推到了他手边。
宋祁看了她一眼,端起来喝完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有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空杯子上。
【???】
【她刚刚是不是给他递水了】
【递了!我看见了!!】
【等等等等,牧清溪的表情】
【王医生也看过去了……我不敢说话了】
轮到许星野,她抽到的是:“你被误解最深的一件事。”
许星野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两眼,很随意地放下。
“我没有什么事情被误解,大家说的那些,基本都是真的。”她语气松弛,动作自然的往沙发里陷了陷,“为了一个人推掉工作、在片场哭到补不了妆,都是真的。淋雨等人,也是真的。”
她自己先轻轻地笑了,“所以严格说不算误解,最多算大家比我记性好。”
刘思捷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样子:“星野姐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敢爱敢恨——”
“思捷。”许星野打断她。
“……嗯?”
“三年前的红毯,”她看着刘思捷,语气很平静,“你团里的粉丝在评论区骂了我三天。我知道不是你安排的。”
刘思捷的脸色白了又白。
“但你在采访里说‘有些前辈确实该注意言行’,是你自己说的。”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啊啊啊,摊牌了】
【思捷别慌,先解释啊】
刘思捷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三套说辞轮番转过——道歉的,辩解的,装傻的。
许星野没等她开口,“我不是要你道歉。你那句话没说错。我那段时间确实该收敛点。”
“……啊?”
“所以你不用一直对我笑。”她说,“太累了。这里到处是摄像机,你要是真笑十八天,你的脸得僵。”
客厅静了两秒。
然后孟繁“噗”地一下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刘思捷愣愣地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在这行六年。被前辈压过,被公司调过档,被网友骂过“心机女”,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笑。笑得越标准越体面,才能多火几年。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不用笑”。
“……好。”她声音发闷,“那我不笑了。”
【我怎么突然有点想哭】
【我要收回昨天说她在演的话】
【她好帅啊。我说真的,她刚才那段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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