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
江祈榕不知道现在应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重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一片难以名状的复杂,但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吗?
江祈榕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是系统生成的他的专属副本,可当这些真的摆在眼前时,那股被刻意针对的荒诞感依然让他觉得讽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恼火的情绪强行压下,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暗色。
“你怎么又随便进我家院子?我可不记得我同意让你进来了。”
“祈榕,你这么说可真是让我伤心”的声谢妄枝音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江祈榕没有看他那夸张的表演,目光落到角落的铁锹上,东西肯定在这附近,既然这里都找过了,那只能是这底下了。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墙角,在那堆杂乱的工具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把铁锹粗糙的木柄。随着手腕发力,铁锹被猛地提起,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铁锹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那块颜色深沉的土地,鞋底碾过枯枝发出脆响。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不是枯枝,而是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
江祈榕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早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身后的谢妄枝终于收起了那副做作的表情,他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干嘛呢?”
江祈榕充耳不闻,呼吸虽然依旧平稳,但握着铁锹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他的直觉告诉他,就在下面。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噗嗤。”
这一次,声音不对。不是碰到石头的闷响,也不是金属的清脆,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利物刺破腐坏皮肉的声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从翻开的泥土中弥漫开来,直冲鼻腔。
江祈榕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皱着眉,并没有立刻后退,而是缓缓蹲下身,扔掉铁锹,直接上手去刨那层浮土。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黑泥,但他毫不在意。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一截灰白色的皮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猫。
灰白色的皮毛沾满泥污,像被揉皱的旧棉絮贴在泥土上,可江祈榕指尖触到的瞬间,还是辨出了熟悉的弧度——是那只总蹲在院后老槐树下的白猫,它很亲人,每次他路过,它的尾巴尖就会轻轻勾他的裤脚,讨要吃的。
可现在,它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冻硬的石头,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怎么是你啊。”他低声喃喃,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猫的后颈,那里曾经有团柔软的绒毛,现在却只剩冰冷的硬壳。
“你找到什么了?”
就在谢妄枝说话这一瞬,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像是电流穿过神经末梢,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感。
【叮——】
【检测到关键线索物品。】
【副本名称已确认:《消失的猫》】
【主线任务:找到那只“消失”的猫。】
【任务提示:有些灵魂太重了,小小的躯壳装不下。】
江祈榕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股尖锐的嗡鸣声。他低下头,重新审视着手里这只早已僵硬的白猫。
更重要的是,任务说的是“找到”。
既然它就躺在自己手心里,为什么系统还会发布“寻找”的任务?
除非……手里这只,根本不是目标。或者说,这只猫的“消失”,指的并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东西被剥离了。
江祈榕的目光死死盯着猫那张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刚才因为难受他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去,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
这只猫的嘴巴,并没有像普通死去的动物那样自然闭合,而是微微张开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那不像是在喘息,更像是在极力地想要喊叫,却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堵住了喉咙。
而在它张开的嘴里,在那排细小的尖牙之间,似乎塞着一团黑色的、湿漉漉的东西。
江祈榕忍着强烈的不适,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团东西的一角,往外拽了拽。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沾满口水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仿佛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迹。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行行重复到令人绝望的猫爪印,但在爪印的最下方,用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极小的人话:
“别找我,我在看着你。”
轰隆——!
江祈榕脑海响起一道闷雷,头皮发麻。
江祈榕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窗边那边有个人影。
那个人影的姿势有些怪异,它不是站着的,也不是坐着的,而是……蹲着的。
整个人蜷缩在窗台上,双手抱膝,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极了一只正在取暖的、巨大的猫。
【任务提示更新:它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一双眼睛看着你。】
【警告:请勿与“猫”对视超过三秒。】
江祈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灵魂太重”是什么意思。
那个沉重的、属于人的灵魂,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死去。它只是挤进了一个错物的躯壳里,或者说……它把某个原本属于这里的东西,挤出去了。
手里这只僵硬的白猫,或许才是那个被挤出去的、真正的“猫”。
“喵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突然从他身后的老槐树上传来。
那声音不像猫叫,更像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女人发出的惨叫,尖锐、刺耳,带着浓烈的人性怨毒。
江祈榕没有回头。
“别去看。”
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正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是谢妄枝
那双手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将他和身后那个充满怨毒的世界强行隔绝开来。谢妄枝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闭上眼。”
江祈榕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但那声凄厉的惨叫却仿佛长了钩子,死死勾住他的耳膜。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那凄厉的惨叫终于从他耳边消失。
江祈榕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活人的、混杂着淡淡药草味的熟悉气息,冲淡了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阴冷。
“你怎么知道?”江祈榕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谢妄枝没有立刻回答。
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掌缓缓移开,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他的颈侧动脉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干燥、温热。
“知道什么?”
江祈榕没有说话,谢妄枝轻笑一声,才慢慢答到:
“因为猫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刚才树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猫只会叫,不会‘惨叫’。刚才那个声音里,有太多的‘人味’了。”
江祈榕猛地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祈榕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多了一丝锐利,“刚才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你捂住的不是我的耳朵,而是我的眼睛。你不是怕我听见,你是怕我看见什么,对吗?”
“但是你怎么会知道呢,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谢妄枝笑了一声,那笑意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本就暧昧危险的距离拉得更近。“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不能看,而是不能听?”
“…………”
谢妄枝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江祈榕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侵略感。
“好啦,不逗你了”
谢妄枝抬手揉了揉江祈榕的头发,像哄小孩子一样。
“因为我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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