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双在暗夜里窥伺猎物的眼睛。
江祈榕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我们不是坏孩子。”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们是来见院长的。”
黑暗中的光点停住了。
那股病态的温柔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仿佛贴在了江祈榕的耳边:
“哦……你们想见院长呀。”
“可是院长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呢。”
“你们……听话吗?”
江祈榕微微侧头,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光点的位置。
“听话。”他说,“所以我们来找院长。”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那幽绿色的光点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孩子。”
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好孩子……才能见院长。”
“啪——”
一盏昏黄的台灯突然在房间深处亮起。
江祈榕和贺澄同时眯起眼睛。
灯光照亮的是一间布置得极其诡异的办公室。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儿童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孩子都被用红色的叉划掉了脸。办公桌上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颜色不明的液体,隐约能看到……像是手指一样的东西在液体中沉浮。
而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佝偻着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江祈榕。
“你……”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种味道?”
江祈榕微微一怔。
味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道极淡的红痕,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底下挣扎着要钻出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铁锈的腥气,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谢妄枝的味道。
是那个在《消失的猫》副本里,用血肉和执念为他铺路的偏执狂,留在他身上的印记。
江祈榕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院长认错人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我只是个普通的乖小孩。”
“普通?”老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普通的乖小孩,可不会带着那种……那种让人作呕的、属于‘怪物’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黑色的长袍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过……”老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既然你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院长最喜欢……听话的好孩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桌后面那面挂满照片的墙壁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上,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而那只手的腕部——
赫然系着一根红色的线。
和《消失的猫》副本里,谢妄枝手腕上系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贺澄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祈榕——!”
江祈榕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从墙壁裂缝里伸出来的手,看着那根红色的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弧度。
“看来……”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不只是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
“你还喜欢……把不听话的孩子,变成听话的。”
他抬起手,一把铁锹凭空出现在掌心。
“那就让我看看——”
“你到底有多‘听话’。”
江祈榕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陡然变得浓烈,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防腐剂。
“不听话……”
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生锈的锯条在玻璃上狠狠刮过。
“为什么不听话!”
墙壁裂缝里那只苍白的手猛地向外一扯,伴随着布料撕裂的闷响,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院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领口处绣着暗红色的十字。他的脸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刀刃上还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好孩子……要闭上眼睛……”院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江祈榕走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坏孩子……会被剪掉眼睛的……”
贺澄的匕首已经出鞘,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太清楚这种规则类副本的恐怖之处了——贸然攻击NPC,很可能会触发即死机制。
“江祈榕,”他压低声音,“他的攻击模式还没摸清,别硬来。”
江祈榕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院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那股腐肉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几乎要将人窒息。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剪刀,刀刃对准了江祈榕的眼睛。
“你……不听话。”
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失望。
“那就……让院长帮一下你……闭上眼睛吧。”
剪刀的尖端距离江祈榕的瞳孔只有不到十厘米。
贺澄的肌肉瞬间绷紧,匕首已经举起,但江祈榕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将那把沉甸甸的铁锹横在了身前。
“你说我不听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知道……”
“不听话的孩子,会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铁锹猛地向前一送!
不是砸,不是劈,而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锹刃精准地抵在了院长的喉咙上。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院长的动作骤然僵住,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他的声音变得破碎,“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江祈榕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不是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剪掉眼睛吗?”
“那我倒想问问——”
“不听话的院长,会被怎样对待?”
他微微用力,锹刃在院长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30%的一击必杀……”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剩下的70%……”
“足够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听话的代价’。”
院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鬼火般的亮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你……你身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江祈榕的眼神微微一沉。
“谁?”
“那个……最不听话的……”院长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个……把所有人都关起来的……坏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剪刀突然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江祈榕手背上的红痕猛地发烫!一股熟悉的、病态的、带着泥土与铁锈腥气的力量,从红痕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铁锹上,铁锹的刃口,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芒。
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他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江祈榕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缓缓消退的红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会……让我来见你?”
他抬起手,铁锹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
“院长,”他轻声说,“你刚才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剪掉眼睛。”
“那我问你——”
“不听话的院长……”
“会被谁……剪掉舌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锹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炸开!
【叮——】【触发专属武器“铁锹(残破版)”特效:精神震慑!】
【目标“孤儿院院长”陷入“恐惧”状态,持续时间:10秒。】
院长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贺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收回鞘中。
“……你的判断,”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佩服,“确实值这条命。”
江祈榕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院长,看着那双幽绿色眼睛里逐渐消散的恐惧,然后,他弯下腰,凑到院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告诉我……”
“院长室里……藏着什么?”
院长的嘴唇颤抖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地下……”
“……地下室……”
“……他……在那里……”
江祈榕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直起身,将铁锹收回系统空间。
“走吧。”他对贺澄说。
贺澄挑了挑眉:“不杀他?”
“不需要。”江祈榕转身走向院长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他已经没用了。”
他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泥土与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隐隐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哼唱的声音。
那首歌……
江祈榕的脚步微微一顿,那是他在《消失的猫》副本里,谢妄枝曾经哼过的旋律。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了石阶,七天前,他亲手掐断了那个偏执狂的最后一点念想,七天后,他在这个充满腐烂与绝望的孤儿院里,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谢妄枝……”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弧度。
“你果然……”
“还是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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