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闻人序

　　祈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好。”

　　然后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如雷贯耳的Cecil。

　　“可以不要挡路吗？我还要送咖啡。”

　　Cecil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随即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笑，侧身让到一旁：“请便。”

　　祈衡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小皮鞋敲在瓷砖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开始还算平稳，后来却越来越快。直到拐进会议室，她反手“砰”地关上门，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那颗痣！

　　昨夜被她杀掉的那个男人，掌心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祈衡把托盘放在桌上，抓紧会议桌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昨夜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目前还不能确定。

　　如果是梦，她为什么会做得如此真实？梦中的人和现实几乎一一对应，就连Cecil掌心的黑痣都分毫不差。

　　可如果是现实，那具尸体去了哪里？她身上的伤为什么全部消失了？眼前这个Cecil又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公司里？

　　越想越乱。

　　祈衡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仍旧没理出头绪。单凭一颗痣，就认定Cecil是昨晚那个风衣男人，似乎也有些草率。

　　而且，他的确就是公司传了很久的新任创意总监Cecil。据说是个在国外艺术院校深造过的富二代，回国后直接空降管理层，龟毛、自恋，还是个极品细节控。为了迎接他，公司连瓷砖缝都刷得干干净净，策划组这几天更是人人自危。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想到这里，祈衡的心跳渐渐平复。她把咖啡摆好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时，祈衡发现组里的人全聚在一起，正满脸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干什么呢？”她走了过去。

　　“小祈，过来过来！”隔壁组的王春晴立即朝她招手，一脸花痴，“你刚才错过大事了！”

　　祈衡心里一紧：“什么大事？”

　　“Cecil啊！新来的创意总监，刚刚过来跟大家打招呼了，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本人比行政发的照片帅多了，还是混血。

　　”旁边的女同事立即接话，“而且说话特别温柔，一点架子都没有。”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真的是绿色的！他刚才看过来的时候，我脑子直接空了。”

　　“你少来，人家只是礼貌地看了你一眼。”

　　“看一眼也是看了！亚洲人的皮相，欧洲人的骨相，还有那双眼睛……这谁顶得住啊？”

　　祈衡：“……”

　　能不能不要这么花痴？说得好像一周前打扫卫生的时候，你们没在背后骂他一样！

　　策划组大多数都是女性，很明显，Cecil这种长相十分符合大众审美。他只需要露个面，再送点小礼物，就轻易收买了大半个办公室。

　　不过，礼物的确准备得很讲究，不是国际大牌的香水，就是当季热门色号的口红。

　　祈衡刚才不在，她的礼物便被放在了工位上。深红色的小盒子上绑着粉色蝴蝶结，看起来十分精致。

　　看见那个盒子，祈衡心里莫名生出一阵烦躁，直接拉开抽屉，把它丢了进去。

　　……

　　午饭的时候，整个公司食堂都炸了。

　　也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极品富二代总监，长得帅，脾气好，出手还大方，这搁谁谁不炸。

　　祈衡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牛肉，听着四周嗡嗡的讨论声，胃口一点点消失。

　　这个Cecil究竟是不是她昨晚在公交车上遇到的男人？

　　要不，找个机会问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祈衡摁了下去。

　　怎么问？你好，请问你昨晚有没有坐13路公交车，跟我打了一架，最后还被我用石头捅死了？

　　估计下一秒Cecil就得报警，不报警也得联系精神病院。

　　“啊啊啊，好烦啊——”祈衡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牛肉，整个人都快炸了。

　　“你烦什么呢？”王春晴一屁股坐到祈衡身旁，顺手夹走了那块被她戳烂的牛肉。

　　“没什么，就是担心我的策划案过不了。”祈衡随口糊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真是个和尚命。”

　　王春晴一脸恨铁不成钢，“自从总监露面以后，全公司的人都疯了，你没看见吗？怎么就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了祈衡一眼：“我记得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吧？怎么不知道为自己的人生大事考虑考虑？”

　　王春晴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红娘大姐，年轻时是霸总小说的忠实读者，如今以“让每一个适婚少女成功脱单”为人生守则。

　　祈衡刚进公司的时候，她也曾激情澎湃地想给祈衡介绍对象，却次次遭到拒绝。从那以后，祈衡就成了她红娘生涯中一块始终无法攻克的高地。

　　祈衡：“？？？”

　　不是啊大姐，您想什么呢？霸总小说淹入味了吧？空降总监爱上我！

　　“咳咳咳咳！”祈衡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春晴还沉浸在幻想里：“长得帅，又有钱，还是混血儿。你知道总监的中文名叫什么吗？闻人序！简直就是从霸总小说里走出来的……”

　　“你说什么？”祈衡动作一顿：“他叫什么名字？”

　　“闻人序啊。”

　　“不可能，你记错了吧。”祈衡斩钉截铁地说。

　　“我怎么可能记错！”王春晴一脸愤愤，“就是这个名字，不信你自己去公司大群里看。”

　　祈衡已经拿出了手机。她点进公司大群，在群成员里找到“创意总监”，直接点开。

　　【创意总监-Cecil-闻人序】

　　头像正是Cecil那张混血儿的脸。

　　“怎么会……”祈衡愣住了。

　　不可能，她记得很清楚。

　　一周前和郑容吐槽的时候，她还说过：“你知道那个新来的创意总监有多装吗？起了个特别洋气的英文名，中文名却土得要命，是我们爷爷那一辈才会叫的名字？”

　　想到这里，祈衡立刻点开郑容的聊天框，搜索相关关键词。

　　一分钟后，那段聊天记录跳了出来。

　　【小祈：你知道那个新来的创意总监有多装吗？起了个特别洋气的英文名，中文名也贼搞笑，叫闻人序。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现代人真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祈衡盯着屏幕，如遭雷击。

　　聊天记录变了。

　　王春晴见她僵在原地，还以为她终于开窍了，立即凑过来：“怎么了小祈，想通了？要姨说，你就该学着打扮打扮。一米七的大高个儿，腰细腿长，随便捯饬一下还怕找不到男朋友？”

　　“你看新来的总监也是个大高个儿，要我说，你就得主动出击！”

　　祈衡猛地站起身，将没吃完的饭倒进餐余垃圾桶，转身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

　　祈衡疯了一样冲回工位，把这几天公司发下来的资料全部翻了出来。

　　新任创意总监的个人采访、公司内部刊物、行政发下来的欢迎手册，还有上周刚打印好的部门介绍册，很快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先翻开杂志。

　　【新锐设计师闻人序回国发展，正式加入新象传媒！】

　　接着是欢迎手册。

　　【创意总监：闻人序，英文名Cecil，33岁，MBTI：INFJ，口味：冰美式……】

　　部门介绍册上的照片也是那张混血儿的脸，下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字：闻人序。

　　祈衡又打开电脑，将官网新闻、人事通知和内部邮件全部检查了一遍，所有资料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闻人序。

　　祈衡呆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难道真是她记错了？还是因为上班太久，她的脑子真的出了问题？

　　无论是昨晚突然出现的杀人狂，还是今天冒出来的创意总监，所有证据仿佛都在证明，她正在一点点精神失常。

　　祈衡越想越烦，伸手去拿旁边的杂志，手肘却不小心撞开了没关严的抽屉。那个被她随手丢进去的深红色礼盒从里面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粉色蝴蝶结也跟着散开了。

　　盒盖摔到一旁，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把崭新的黄色美工刀。

　　祈衡僵了两秒，随手抓起脚边的背包，直接拉开最里面的夹层。

　　一把缠着胶带的美工刀静静地躺在里面。

　　咔。

　　刀片弹出。

　　银白色的刀刃上，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