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台阶旁的汉白玉石狮，冰凉。
白无常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那本《生死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语气不紧不慢：“别怕。我要是来勾你的，你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排队了。“
“那您这是……“赵青衫稳住呼吸，“公干？“
“算是吧。“白无常抬眼，猩红的舌头晃了晃，“我叫谢必安，阴司巡察使。按理说，你这种'临时工'轮不到我管。但今晚那一秤，动静太大，惊动了上头。“
赵青衫心里一紧：“惊动上头……是什么意思？“
“你当着几百号活人的面，把魏家那小子欠的账当众念了出来。“谢必安慢悠悠地合上册子，“阴司有阴司的规矩：秤，能称，但不能当众称。魏长生那九十三条阴债，本该由阴司的账房慢慢去收，你倒好，一嗓子全给人抖落出来了。“
“可那些是事实。“赵青衫皱眉，“七条人命，不该还他们一个公道？“
“公道是阴司的公道，不是你的公道。“谢必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你这一称，阳间的警察倒是把魏长生带走了，可阴司的账房却乱了——那九十三条债，找谁收？“
赵青衫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秤量人“的活儿，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阴司不是要他去当侠客，是要他去当——账房先生。
“那依您看，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谢必安难得地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以后称人，别当众。私底下称，记下账，交给阴司的收账鬼，剩下的别管。“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你手里那杆秤，是从哪儿来的？“
赵青衫摸了摸怀里的小秤：“在黄泉路上，它自己砸到我头上的。“
谢必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那就当它自己砸的吧。“他抖了抖袍子，“赵青衫，你还有六天。六天之内称完三个人，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至于魏家——“
他顿了顿，语气凉丝丝的：
“魏家那位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做过阴司买卖的人。你今晚动了他的独苗，他不会放过你。你自己保重。“
白袍一闪，谢必安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从未来过。
——
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赵青衫站在石狮子旁边，怀里的小秤“叮“地响了一声。
“他说谎了。“秤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少见的严肃。
“哪里说谎？“
“他问秤从哪儿来的时候。“秤灵一字一句，“他认识这杆秤。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说。“
赵青衫低头看着怀里那杆青铜小秤，秤杆上那行小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接下的可能不只是一桩“临时工“的活儿。
“秤灵。“他问，“这杆秤，到底是谁的？“
秤灵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青衫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轻轻地说：
“你奶奶的。“
赵青衫猛地僵住了。
秤灵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赵青衫，你有空，回长乐镇看看吧。秤婆世家最后一任传人，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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