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再说。
李玄转身走向西南。
土路在两里外分开。
左侧路面宽阔，车辙一直延伸到远处。那边通往青石邑，也通往食物和药铺。
右侧只有一条窄路。
几棵枯松斜在路边，枝头挂着灰白布条。
布条早已破烂。
上面还残留着暗红污迹。
李玄没有走左边。
他拄着木棍，踏进右侧小路。
青石邑能让他休息。
却不能替紫雾根保住药力。
何况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带着妖丹进城。能不能换到药，还得先看会不会被人盯上。
山里的危险会露出爪牙。
人群里的危险，往往先递笑脸。
李玄当前没精力处理第二种。
入夜后，枯松越来越多。
地面的草木却在减少。
有些区域光秃一片，连苔藓都不生。隔着十几步，另一侧的野草又能长到腰间。
灵气在这里并不均匀。
有的地方浓得发甜。
有的地方却让经脉发涩。
难怪商队首领说这里灵气乱。
李玄取出紫雾根。
根茎表面的紫光朝山腰偏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原状。
“校正任务方向。”
「目标位于前方山体内部。」
「直线距离：不足三里。」
距离终于清楚了。
地图仍旧没有。
李玄把根茎重新包好，沿山脚寻找入口。
一圈走完，没有山洞。
只有几道半尺宽的岩缝。
别说人，山鼠进去都得收腹。
他没有继续绕圈。
聚灵之地在山腹。
既然灵气汇聚，附近必有流动痕迹。
李玄捡来几片枯叶，分别塞进岩缝。
最东侧的叶片没有变化。
北侧叶片被风向外推。
到了西南坡，一片枯叶贴着缝隙向内滑去。
里面在吸气。
李玄趴下身体，用手挖开岩缝下方的浮土。
半尺之下，露出一块松动山石。
他将石片插进边缘。
一点点撬开。
山石向外滚落。
一股湿冷气流从黑暗中涌出。
后面藏着一道狭窄裂口。
李玄没有马上钻进去。
他先闻气味。
没有兽腥。
再看地面。
泥土平整，没有新鲜足印。
最后，他扔进一块石头。
石头连续撞击岩壁，几息后才落地。
里面很深。
李玄用布包住石片，侧身挤入裂口。
山壁擦过后腰伤口。
疼得他停了两次。
向下走出十几丈，裂缝逐渐开阔。
一座天然溶洞出现在前方。
洞顶垂着大片石笋。
水珠不断落进中央浅潭。
潭边有一块青白石台。
表面被水汽冲洗多年，平得能坐人。
李玄走到石台旁。
体内的《青木炼气术》自行加快。
四周灵气正向这里聚集。
从洞顶。
从浅潭。
也从山壁深处。
所有灵气最终都绕过石台，形成一个缓慢旋涡。
找到了。
李玄看向证道录。
「任务地点已抵达。」
「紫雾根药力剩余：八成七。」
「炼化时限：四日十一个时辰。」
时间还够。
前提是不出错。
李玄没有急着服药。
他先检查溶洞。
浅潭里的水无毒。
洞内没有大型兽迹。
最深处还有一道细缝，能让空气流通。
入口狭窄。
有人强闯，也只能一个个进。
李玄搬来几块石头，堆在裂口内侧。
他没把入口彻底封死。
留一条退路，比把自己埋在山腹更重要。
做完这些，他洗净紫雾根表面的泥土。
淡紫光芒重新照亮掌心。
根茎只有两指粗。
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比整座旧山洞还要浓。
“分析炼化方式。”
数条经脉路线浮现在视野中。
「功法：青木炼气术。」
「契合度：七成九。」
「建议位置：石台中央。」
「建议：分次摄入，四息一引。」
系统只给出了方法。
吞多少，何时停，都由李玄自己控制。
他在石台坐下。
左腿前移两寸。
脊背向右调整半分。
原本堵在肋下的疼痛随之减轻。
李玄切下一小片根茎，放入口中。
没有苦味。
只有一股浓郁清香。
药片触到舌尖，很快化成温热汁液。
下一息，热流冲进经脉。
太快了。
李玄守住呼吸，按四息节奏引动灵气。
第一股药力进入小腹。
第二股却撞向肩头伤处。
剧痛从骨缝里炸开。
他没有截断药力。
《青木炼气术》本就带着养伤效果。
紫雾根的灵气经过功法转化，正好能修补血肉。
散掉一部分药力，总比带伤破境稳妥。
一夜过去。
李玄背后的爪痕开始收口。
左肩肿胀也消了大半。
境界却只向前推进两成。
这速度已经很快。
与紫雾根的总药力相比，还是慢了。
剩余时间不会等他养好伤。
李玄切下第二片根茎。
这次比昨夜大了一倍。
灵气涌入身体，经脉当场鼓胀。
他调整吐纳，把原本四息一引改成三息。
一次失败。
两次散乱。
第三次，药力终于接上周天。
李玄没有让证道录替他控制。
系统给出的路线摆在眼前。
真正把灵气送过每一处经脉的，仍是他自己。
白日过去大半。
小腹中的灵气终于达到极限。
那层阻挡境界的屏障再次出现。
比炼气四层时更厚。
也更坚韧。
李玄没有一次冲上去。
他让灵气沿屏障边缘绕行。
第一圈，找到三处薄弱位置。
第二圈，把散乱灵气收回。
第三圈，所有力量汇向一点。
咔。
细微响声从体内传出。
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灵气随之涌入新的经脉。
李玄稳住身体，继续运转九个周天。
直到气息平复，他才睁开眼。
「境界：炼气六层。」
从炼气五层到六层。
只用了两日。
李玄没有多少喜意。
紫雾根还剩一半。
时限也只剩两日多。
炼气六层不是终点。
李玄闭上眼，继续炼化。
突破后的经脉比原先更宽。
同样一股药力，运转速度快了三成。
问题也随之出现。
紫雾根的药力开始变得暴躁。
最初几片温和如水。
越靠近主根中央，灵气越是凝练。
李玄刚咽下第四片，胸口便猛地鼓起。
一道紫气沿颈侧冲向头顶。
双耳传来轰鸣。
眼前也被紫光填满。
他没有继续催动功法。
先停。
再把失控灵气截成三段。
一段沉入小腹。
一段绕过心脉。
最后一段送向受伤的左肩。
紫气在经脉中冲撞数次，终于慢了下来。
李玄睁开眼。
鼻下已经流出两道鲜血。
差一点，经脉便会被药力撕开。
证道录给出了最优路线。
最优不等于没有风险。
修为、伤势和每次摄入分量都在变化。
任何一项失控，路线也救不了他。
李玄擦掉鼻血，把剩余根茎分成六份。
大的削薄。
小的补齐。
每一份都尽量相同。
接下来，他不再追求快。
吞下一份，炼化一份。
经脉胀痛便停半刻钟。
呼吸紊乱，就退回前一条路线。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最后一份紫雾根化开时，倒计时还剩十一个时辰。
所有紫色药力汇入丹田。
视野中的任务文字随之消散。
「紫雾根炼化完成。」
「任务完成。」
没有气运奖励。
也没有新的物品落下来。
李玄早已习惯。
这次任务给他的奖励，就是体内真实存在的药力。
好处已经拿到。
没必要再找系统报销一遍。
他没有起身。
丹田中的灵气仍在增长。
炼气六层的屏障被不断推高，终于触到另一道门槛。
这一次，屏障之后不只是一条经脉。
更多细小支脉同时显现。
李玄能感觉到外界灵气。
不是被动吸入。
而是能分辨它们从哪里进入身体。
洞顶水珠带来的灵气偏冷。
浅潭上方的灵气更温和。
山壁深处那一股最浓，却夹着土腥气。
炼气后期的门槛就在眼前。
李玄调匀呼吸。
《青木炼气术》运转到最快。
灵气一次次冲向屏障。
第一回，退了回来。
第二回，经脉发疼。
第三回，石台周围的气旋向内收缩。
潭水表面荡开一圈波纹。
李玄全身衣衫鼓起。
紫光从皮肤下接连闪过。
他咬紧牙关，把最后的药力压向一点。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屏障破开。
大量灵气涌入支脉。
李玄的呼吸停了一息。
下一刻，溶洞中的气旋全部扑向石台。
灵气从毛孔涌入身体。
再沿新开的支脉汇入丹田。
炼气七层。
李玄坐在石台中央，整整一夜没有移动。
天光从岩缝透进来时，他睁开双眼。
一道淡紫微光从瞳孔深处隐去。
视野中的面板随之展开。
「境界：炼气七层。」
「炼气后期门槛已破。」
「战斗复盘权限开启。」
「筑基之路开始可见。」
李玄看向第三行。
此前收录的战斗样本终于能用了。
“复盘黄鬃山獒之战。”
「初次复盘消耗气运：十。」
“确认。”
气运从四百五十六降到四百四十六。
残门下的战斗重新浮现。
没有声音。
也没有虚构出的敌人。
只有他亲眼见过的每个动作。
山獒抬爪前，肩头先收紧。
转头撕咬时，右爪会短暂回收。
而李玄自己的问题更多。
第一次近身太急。
侧滚时没有护住旧伤。
最后一击前，他还有更短的进攻路线。
系统把这些细节逐一列出。
却没有告诉他下次该怎么打。
规律可以记。
决定仍要在战斗前做。
李玄看完复盘，重新闭眼。
他在溶洞里又留了两日。
这两日不再破境。
只做三件事。
稳固炼气七层。
修补赶路留下的伤势。
把复盘中的动作一遍遍拆开。
等他再次起身，进入山洞已满七日。
后腰伤口已经结痂。
左肩也能正常发力。
只有右脚踝还带着轻微肿胀。
李玄收起妖丹，走向入口。
堵住裂口的石块被人移动过。
最上方那一块偏了两寸。
地面还有新落下的泥土。
外面有人。
而且已经找到了入口。
李玄没有马上出去。
他贴近裂缝，听见三道呼吸。
一道沉稳。
一道急促。
最后一道带着轻微咳声。
李玄认得这个声音。
持剑修士受过伤。
李玄握住石片，侧身挤出裂口。
晨光落在脸上。
山坡下站着三个人。
灰衣汉子背着长刀。
持剑修士守在左边。
持锄修士堵住下山的路。
三个人都看着他。
灰衣汉子缓缓拔刀。
“七天。”
“你总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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