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那不勒斯港。
第勒尼安海的晨雾还没散尽,港口已经醒了。集装箱吊机在薄雾中来回转动,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低沉地划过海面。卢卡·费拉罗在集装箱堆场之间奔跑,脚步匆忙,呼吸急促。他在港口当了十五年管理员,从未像今天这样害怕过一个号码。那个集装箱的编号是他昨晚亲手录入系统的。报关单上写的是“陶瓷餐具”,但他知道那不是。他太熟悉这座港口的每一寸地面了——哪一个集装箱会在半夜被转运,哪一票货物会被刻意绕开扫描区。在集装箱之间穿梭时他三次差点被自己松开的鞋带绊倒,额头的汗沿着太阳穴流进领口,浸湿了那件破旧的港口制服。
黑色越野车已经在约定位置等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卢卡跑来,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他身后站着另外两个人,都戴着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打开。”
卢卡用发抖的手打开第一个集装箱。门开的瞬间,里面站起来二十多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时间密闭后的疲惫,但眼神凶狠,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刚被放出来的狼。没有人说话。第二个集装箱里堆满了木箱——武器、弹药、爆破装置,每一件都被油纸仔细包裹。
衬衫男从车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扔在卢卡脚下。“这是你的。数数。”
卢卡没有数。他把袋子抱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连声说谢谢,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卢卡。”那人叫住他。
卢卡僵在原地。
“我们很清楚你家住哪里。你女儿在港口小学读三年级。你妻子在火车站旁边的邮局上班。明白吗?”
“……明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人冷笑了一声。“去吧。继续上班。”
卢卡抱着那袋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这一次他没有被鞋带绊倒,但那袋钱比他的命还沉。
三天过去了。
B队每天从街头、咖啡馆、卫星图像和信号截获中追踪谢尔盖的行踪,但一切都没有异常。他每天同一时间去咖啡馆喝浓缩咖啡,同一时间在台伯河边散步,晚上同一时间关灯睡觉。他在攒——叶铮知道这种人在干什么。所有没有动静的等待都是在攒条件,等到某个信号亮起来,一切都会同时发生。
第四天早上,林静溪把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放在叶铮面前。谢尔盖在蒙特卡洛输了五十万欧元——不是去年,不是三年前,是半年前。这件事他藏得很深,但是还是被高翔的线人发现。而他的私人账户在前天突然转入了一笔二十万欧元的款项。付款方用的是加密货币,无法通过常规银行系统追溯。
叶铮看完,抬起头。“能追到打款人吗?”
“不能。多层混币,高翔和陈望秋那边都试过了。”
这是两人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叶铮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知道了。”
林静溪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一瞬,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安全屋阳台的百叶窗。罗马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没有低头,只是用力地看向远处那些两千年来一直矗立着的砖石,直到把胸口的情绪压回胸腔最底处,然后把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地图上。
现在可以确定了——谢尔盖随时会和极端分子接头。叶铮把所有人叫到客厅,桌上摊开罗马地图和卫星照片。抓捕方案很简单:截停车队,麻醉目标,装进货车,走一条高翔事先布置好的运输路线运往海边。一艘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已经在地中海公海等待,然后会把他送到班加西,只要人到了班加西,剩下的事就是把他活着带回南西兰国。
方案刚说完,周牧之的加密通讯就接通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但这次他说出的内容让安全屋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三天后罗马将举行一场国际经贸峰会,南西兰国商务部长将率领一个庞大的企业家代表团出席。届时意大利会全面提升安保等级,街头会增加数百名警察和宪兵,所有通往罗马的主要公路都会有持枪军人驻守。上级要求第七局从B队中抽调人手,在大使馆的统一指挥下,全程负责代表团的内部安保。
黄子瑜第一个反应过来:“峰会期间意大利会把整个罗马的安保等级拉到最高。如果我们在那时候动手,就等于在意大利警察和宪兵的眼皮底下绑架一个意大利公民。”
杨凯双臂交叉,重重地哼了一声。“又让我们来当保镖。”
“这也是第七局的职责。上级这样安排,没问题。”叶铮说完,杨凯没再吭声。
叶铮做了决定——林静溪、杨凯、万千山,去大使馆报到。他的决定很简单:林静溪,她的护送和要员保护最专业,而杨凯不服其他人管,只有林能管住他。万需要积累各方面的经验,杨凯和林静溪是他最好的示范——一个曾经冲动过、后来学会了在规则内战斗的人。林静溪点头,没有多问。
叶铮带着三人走进大使馆。樊大使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请他们坐。他的脸上没有钟领事那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只有紧绷的下颌和一副被擦得过于干净的眼镜。他直入主题,说不知道你们第七局在罗马计划什么,但这里不是墨西哥,他也不是钟领事。任何与任务有关的行动,如果涉及本使馆辖区、人员或任何可能引发意方交涉的事件,必须提前向大使馆和外交部报备。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叶铮说:“明白了。人交给您。”
他刚准备开车离开,林静溪从使馆里追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代表团企业名单,纸张被捏出了皱褶,她没有说开场白,直接把名单推到叶铮面前,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沈若溪。
他想立刻打电话给沈若溪,手指已经摸到了手机的侧边按钮。然后他想起了通讯禁止的规定,手指从按钮上移开,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叶铮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他说知道了,让林静溪把代表团行程和酒店发给他,然后独自驾车驶入罗马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罗马街头的意大利警察部署明显增多。十字路口、广场入口、地铁站出口——到处都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和背着冲锋枪的宪兵在巡逻。许多路口甚至有持枪的陆军士兵,他们的作战靴踩在两千年前铺就的鹅卵石路面上,踩在凯撒和奥古斯都曾经走过的地方。叶铮看着这些,胸口有东西在收紧。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名字此刻正躺在他口袋里那张被林静溪攥皱了的名单上。
他没有回安全屋。他去了土耳其烤肉店。老板看到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已经把烤肉从竖炉上往下削了。还是同样的角落座位,还是同样的蛋黄酱和番茄酱。他点了两瓶啤酒,把其中一瓶放在对面的杯垫上,没有喝,只是放着。上次那个光头醉汉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角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峰会在三日后如期举行。代表团抵达罗马的当天上午,谢尔盖这边的动静也同步出现了。
萧寒在狙击位上透过瞄准镜看到谢尔盖拖着一个登机箱走出公寓大门。不是去实验室,不是去咖啡馆——是出远门。叶铮立刻联系总部,胡卫国调动卫星,回溯了过去三小时内的民用航空数据。一架私人商务机在峰会代表团落地的同一时间窗口内在罗马东郊一座民用机场降落。飞机的注册所有者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通过三层股权关联,最终与极端组织的资金网络产生交叉。
叶铮当即做出决定:立刻拦截谢尔盖,实施抓捕。周牧之批准了行动,但提醒叶铮:一旦参与行动的人被抓,第七局会否认他们的存在。
叶铮明白。
他和李伟一辆车,黄子瑜和廖志豪一辆车,萧寒单独一辆——他的四叶草是唯一能在高速中追上谢尔盖那辆奔驰S级的车。三辆车从不同方向进入罗马市区,目标锁定在谢尔盖的黑色轿车。但罗马的晚高峰比预计中更堵。代表团抵达后,大量道路被临时管制,原本规划好的拦截路线被不断打乱。警察和宪兵在每一个广场入口设岗,闪烁的警灯映在古罗马建筑的墙壁上。叶铮在耳机里不断调整指令,但车队和谢尔盖的距离始终拉不开。
眼看黑色轿车即将驶入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匝道,如果对方进入高速公路,拦截的风险将会大大提高,叶铮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高速之前,拦下他。”
萧寒一脚油门,阿尔法·罗密欧四叶草的引擎发出高转速的嘶吼,从右侧车道贴上去,然后猛踩刹车。车尾撞上了黑色轿车的右前侧保险杠,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谢尔盖的车被迫停下。保镖下车查看情况,萧寒蒙面举着手枪从四叶草里走出来,保镖只好举起手。另一个保镖迅速倒车准备逃离——后方的退路已经被黄子瑜开来的箱货车堵死。两人蒙面下车,武力威胁下把保镖缴械,拉开车门。谢尔盖还在挣扎,廖志豪一针麻醉剂推进他的颈动脉,三秒后他的四肢软了下来。
正当他们准备撤离时,一辆意大利警车从街角拐了进来。两名警察推开车门,掏出手枪,用意大利语命令所有人举起双手。
一时间,三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愣在了原地。
叶铮在对讲机里说:“执行B预案。”
他下车绕到警车旁边,李伟把车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恰好挡住警察看向货车尾部的视线。叶铮举起双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不是装出来的害怕,是一个普通外国游客在异国街头突然撞见警察掏枪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紧张。他用带着浓重英语口音的意大利语断断续续地向警察喊话:“先生——警察先生——那边有人打架——我不认识他们,我只是开车经过——”他的手指向追尾事故的方向,警察本能地顺着他的手势转过头去。
趁这个间隙,烟雾弹从货车底部滚进警车底盘与路缘石之间的夹角。浓烈的白烟贴着地面弥漫开来,把警车、警察和所有人罩进一团呛人的浓雾。两名警察被白烟吞没,捂住眼睛剧烈咳嗽。混乱中三辆车分三个方向驶离,迅速离开现场。
废弃农场在罗马东郊,这里附近的监控很少,唯一的几个交通监控已经被黄子瑜黑进去控制。四叶草的引擎还在冒着热气,右前保险杠撞凹了一块,凹痕里嵌着谢尔盖那辆奔驰的黑色漆皮。叶铮从驾驶座上下来,把所有的车牌拆了,扔进后备箱,然后通知高翔的人来处理。一辆挂着德国车牌的白色箱式货车已经停在农场仓库门口。李和黄把谢尔盖抬进货厢,锁好门。
“这下麻烦了。烟雾弹是从我们的方向扔出来的——意大利警察会查的。他们可能会调取沿途监控,追查车辆信息。我们在这里的时间窗口比预计的更短。”李伟说。
叶铮让他们先把谢尔盖带回安全屋,联系高翔立刻安排船只把他运走。他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办。李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了叶铮脸上的表情——那不是犹豫或动摇,那是一个把所有风险都计算过、仍然选择去做的人才会有的平静。他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发动了货车。
夜幕降临。峰会代表团下榻的酒店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外交车辆,穿西装戴耳麦的安保人员在旋转门前站成两排。叶铮站在酒店对面的街角,远远看着那扇旋转门。隔了很长时间,沈若溪的身影出现了。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连衣长裙,长发盘起,露出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她走出酒店大门,抬头看了看罗马的天空,然后独自往特雷维喷泉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老石头被太阳晒过一天后慢慢凉下来的气味。她拉了拉肩上披着的深蓝色丝巾,慢慢往前走。
她来罗马很多次了,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个人。没有助理,没有随行,没有日程,连包都没带。她只是忽然想出来走走。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让她听见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她需要一点声音,需要把自己放进罗马的夜色里,和陌生人挤在一起,才觉得正常。
特雷维喷泉就那样突然出现在巷子尽头。灯光从水面打上来,把整座巴洛克式的海神宫映得金碧辉煌。水流声、游客的喧嚷声、硬币入水的细碎声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自己发出的一声很长很低的叹息。沈若溪挤进人群,找了一个能看清全景的位置站住。
她看着那座喷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罗马时,导游说“背对喷泉,从左肩丢一枚硬币进水里,就能再回罗马”。她当时不信,也没丢。后来她每次来,都想补上,可每次都是路过,忙着见人,忙着开会,忙着长大。
她打开手机,从夹层里摸出一枚硬币。是一枚南西兰的一元硬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手机壳里的。她背对着喷泉,闭了一下眼,然后把硬币从左肩丢出去。她没听见它落进水里的声音。人太多,水声太大。但她还是笑了。
“那就再回来一次吧。”她在心里说,“和他一起回来。”
远处的巷口,叶铮靠在一根灯柱旁边,看着她。他本来只是远远跟着,确认她安全。结果看见她站在喷泉前,像个小姑娘一样闭着眼抛硬币,抛完还笑了一下。他也笑了。很轻,像一根羽毛从心上落下去。
沈若溪离开喷泉,穿过科隆纳长廊,绕进万神殿旁边的石板路。她没有看导航,只凭记忆走。万神殿前的广场上有人在拉小提琴,几个孩子绕着喷泉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散在风里。她在一个卖手工明信片的小摊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叠旧版画,又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目的地,只想把这条路走完。
终于,她走到了西班牙台阶。台阶上坐满了人。情侣最多。有人靠在一起拍照,有人在接吻,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把对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沈若溪找了一处稍高的台阶坐下,把丝巾裹得更紧了些,托着下巴,看广场上的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街头歌手在台阶下方弹着吉他,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意大利歌。旋律很旧,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绕着人的耳朵打转。
她听了好一会儿。她想起叶铮。不是想起他在哪儿,也不是想他在干什么,只是单纯地希望他此刻就在身边。他不用说话,就坐在她左边,看着同一片夜色,听同一首歌。她想把头靠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样坐着。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屏保是叶铮出发那天她拍的照片。他站在运输机前,身后是朝霞。她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就在这时,一支冰淇淋递到她面前。两个球,微微冒着冷气,蛋筒裹着一层薄薄的纸。她抬头。叶铮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广场的灯光,脸上有汗,呼吸还有些快,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瞪大眼睛,捂住嘴,差点叫出声。她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抱他。叶铮往旁边让了一下,说:“别。冰淇淋。”
沈若溪没松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叶铮只能把拿冰淇淋的那只手举高,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背。她抱得很紧,像在确认这不是梦。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他,眼睛已经有点湿了,脸上却全是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执行任务。”叶铮说,“本来不该出现在这儿。”他顿了一下,把冰淇淋递给她,“快吃。融得很快。”
沈若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球,一个是奶白色,一个是浅绿色。“这附近冰淇淋店都比较坑。”叶铮说,“我刚刚跑去另一个街区买的。这个时间不好买,店都关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叶铮看着她,“从酒店出来就跟着你。一路走到这儿。”
沈若溪咬着下唇,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其实已经分不清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了。她是来罗马工作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他们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可他就这么出现了。全罗马有几百万游客,可偏偏是他,从一条小巷里跑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支冰淇淋。
“吃吧。这家我确认过,是家老店。”叶铮说,“stracciatella和开心果。最不会出错的味道。”
沈若溪看着他,没有问“你不是不能来见我吗”。她只是举起冰淇淋,咬了一小口。奶味很浓,开心果香也很正。但她其实什么都没吃出来。她只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额角还有汗,短袖领口湿了一小块。他一定跑得很急。
“你不是说,执行任务时,不能见我吗?”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不能。”叶铮说,“所以我要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说:“走右边的大路回酒店,那边游客多,还有警察执勤。”
沈若溪没再缠着他。她坐在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他站在她旁边,没坐,像在替她挡掉所有经过的镜头和目光。她抬头看他,觉得他在夜色里高得不像真的。广场上有人在唱歌,歌声比刚才更远了。
叶铮说,“罗马最近不太安全。你一个人的话,最好不要离开酒店太远。”
“我没事。”沈若溪说,“我就是想随便走走。”
“以后别一个人晚上出来。”叶铮又说了一遍。他的语气不重,但沈若溪听得出来,他不是在管教她。他是真的在担心。
冰淇淋快吃完了。沈若溪把最后一块蛋筒咬掉,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她站起来,仰着头看叶铮。他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铮看了她一眼,忽然低下头,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道光从她眉心划过去。然后他转身,走进台阶旁边的一条小巷。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变窄,变长,最后被罗马的夜色吞掉。她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凉意。
她坐回台阶上,看着手里那张包冰淇淋的餐巾纸。上面印着那家老店的名字,字迹已经有点被水汽晕开了。她把它叠好,放进外套口袋。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沿着叶铮说的那条大路走回酒店。路两边的橱窗都亮着,游客从她身边一波一波地经过。她忽然觉得,罗马的夜风都变甜了。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可它就这么发生了。在西班牙台阶上,在这座所有恋人都该来一次的城市里,她最想见的人,像从另一个世界里跑出来,送了她一支冰淇淋。
她走回酒店,一路都没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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