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对决落幕，演武大殿的氛围彻底变了。
先前松散轻视的议论声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探究与隐晦的忌惮。所有新晋内门弟子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角落的林久身上，心底思绪翻涌。
以凝气一重稳压凝气二重，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招，实则含金量远超众人想象。
在场不少弟子都能做到跨阶对战，但大多依靠强横爆发、险招搏杀，胜负惨烈。唯独林久，打法中正平和，不急不躁，寻隙破招、借力卸力，全程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完全是以纯粹的剑道理解、扎实根基碾压对手。
这种实力，远比一时蛮力爆发更让人忌惮。
“原来他不是笨练，是真的吃透了基础。”
“寻常新人，三日时间顶多熟练招式，他居然能拿捏发力破绽、灵气节奏，这份悟性太吓人了。”
“难怪执事次次夸赞，这等心性与掌控力，咱们确实比不了。”
细碎的低语悄然流转，众人对林久的印象彻底颠覆。从最初的边陲凑数弟子、死板笨练的垫底新人，悄然变成了本届最隐蔽的黑马。
人群前方，陆青峰面色沉凝，再无半分笑意。
先前他还笃定林久只会死磨根基、难成大器，可方才那一战，狠狠击碎了他的偏见。一想到自己此前当众的嘲讽，他心底便憋着一股别扭的不甘，指尖微微攥紧剑柄。
“不过是赢了一场罢了。”陆青峰低声冷语，依旧不肯全然认可，“高磊性子急躁、破绽太多，本就不算顶尖，胜他不足为傲。真遇上硬仗，他这点平稳打法，根本扛不住凌厉攻势。”
身旁的苏清月轻轻颔首，默认了这番话。
她虽认可林久的根基与心性，却依旧觉得，剑道之争终究需要锋芒与爆发力。林久太过内敛沉稳，缺少少年剑客的凌厉锐气，遇上楚浩轩这种攻防兼备、底蕴浑厚的顶尖强者，大概率会被彻底压制。
唯独最中央的楚浩轩，神色依旧淡漠如初，眼皮未曾抬起半分。
周遭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变局，似乎都与他无关。在他眼中，本届所有新徒的交手，都只是同辈之间的自娱自乐，无论林久崛起与否，都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高台之上，青岩执事将台下众生百态尽收眼底，神色平淡无波。
他见惯了历届新人的攀比、浮躁与偏见，自然清楚众人此刻的心思。林久不喜张扬、藏锋守拙，看似吃亏，实则是最难得的修行心性，远比一众恃天资而浮躁的天才走得更远。
“比试继续。”
一声清朗声响落下，打断了台下的暗流涌动，剩余的对局依次开启。
接下来的比试中，众弟子明显收敛了浮躁傲气，打法愈发谨慎沉稳。没人再敢轻视任何一名同门，尤其是知晓了林久的实力后，所有人都明白，本届新徒藏龙卧虎，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数场比试下来，强弱梯队愈发清晰。
楚浩轩依旧断层领先，每一场对决都赢得轻松写意，攻防一体、气度沉稳，同辈之中无人能挡其锋芒，彻底坐稳本届第一的位置。
陆青峰杀伐凌厉、攻势迅猛，胜多败少，稳居顶尖行列，唯一短板便是心性急躁，遇强易乱。
苏清月稳扎稳打、滴水不漏，凭借绝佳的细节把控力，数次逆风稳住战局，实力稳居前三。
其余弟子各有优劣，有人爆发力强，有人根基扎实，却都有着显而易见的短板，难以跻身顶尖梯队。
很快，新一轮抽签结束，林久再度登台。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一名凝气一重的女弟子，身法灵动、招式刁钻，擅长游走突袭，先前的比试中凭借灵活身法拿下两场连胜，实力不容小觑。
“林师弟，领教了。”女弟子神色郑重，不敢有半分轻视，上台便直接凝神戒备，周身灵气悄然运转。
经上一场对决，全场无人再敢小觑林久，所有目光死死锁定石台，都想看看他的极限究竟在哪。
“请。”
林久依旧是简单二字，持剑静立，身姿平稳，气息绵长，不见丝毫紧绷。
对手率先出手，身形飘忽，宛若掠影，长剑带着细碎破风声，多角度刁钻刺出，不与林久正面对拼，只求寻隙偷袭、打乱节奏。
身法灵动，招式诡变，换做寻常凝气一重弟子，早已被彻底打乱阵脚、疲于招架。
可林久始终从容不迫。
他目光沉静，视线锁定对手每一处身形轨迹，不追、不堵、不慌。对方身法再快、招式再刁钻，在他眼中，起落转折、进退破绽，清晰无比。
连日打磨的极致根基，让他对剑招、身法的理解远超同辈，寻常新人看不出的细微破绽，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面对漫天细碎剑影，林久手腕轻转，流云三式随心切换。
流云斩横挡稳守，叠风刺精准拦截，归月收巧妙卸力。
没有华丽变招，没有强势爆发，仅仅三式基础剑招，却被他用得炉火纯青、圆融无解。守得稳、抓得准、卸得巧，硬生生封死了对手所有突袭角度。
任凭对手身法再灵动、攻势再刁钻，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分毫，反而在一次次无效突袭中，灵气飞速消耗，心态渐渐浮躁。
数十招过后，对手气息紊乱，身法滞涩，破绽越来越大。
林久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侧身、出剑、点落。
剑尖轻触对手剑身，精准点在灵气运转枢纽之处。
嗡——
轻微震颤声响起，对手剑身脱手偏斜，周身灵气骤然一滞，攻势彻底瓦解。
“我败了。”
女弟子收势后退，深吸一口气，坦然拱手认输。她输得心服口服，对方并非蛮力碾压，而是凭借更精湛的剑道掌控、更沉稳的心境，稳稳压制住了自己的所有优势。
石台之下，一片寂静。
又是一场无声完胜。
依旧没有炸裂场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拼，可所有人都彻底明白，林久的实力，早已跻身本届新徒顶尖梯队，只是他向来低调藏锋，从不张扬外露。
陆青峰脸色愈发难看，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他终于不再轻视林久，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苏清月眸光微动，心底暗自修正对林久的评判：此人底蕴深不可测，心性沉稳无匹，绝非寻常黑马，乃是真正的同辈劲敌。
就连一直漠然无视全场的楚浩轩，此刻也终于抬眸，淡淡看向石台之上的清瘦少年。
一瞬打量，他便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倨傲，只是心底多了一丝微弱的认可。
有点意思。
仅此而已。
林久收剑拱手，从容下台，依旧回归角落静立，不喜不悲，不争不抢，仿佛连胜两场的不是自己。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与评判，小比于他而言，从来不是争名夺利的舞台，只是查漏补缺、打磨自身的试炼场。
两场对战下来，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短板。
根基虽稳、防守虽密，却缺少果断凌厉的杀招，攻势太过温和，擅长稳守反击，却不擅长主动破局。遇上同级对手尚可从容压制，若日后对上楚浩轩这类攻防兼备、底蕴雄厚的顶尖强者，大概率会陷入被动。
发现短板，便是最大的收获。
林久默默记在心底，已然想好后续的修行方向。稳固根基之余，需多练凌厉攻势，补齐进攻短板，做到攻守兼备、收放自如。
时间缓缓流逝，剩余比试逐一落幕。
最终，本届新徒小比排名大致落定。
楚浩轩稳居第一，全胜无败，断层领跑；陆青峰、苏清月紧随其后，位列二三；而低调连胜、未尝一败的林久，悄然跻身本届新徒前四，成为所有人公认的顶级黑马。
整场小比下来，他从未主动争胜，从未张扬露锋，却用两场沉稳完胜，在所有同辈心中，刻下了不可忽视的分量。
日暮西斜，霞光染红演武大殿。
青岩执事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总结：
“今日小比，优劣尽显。楚浩轩天资卓绝，底蕴雄厚；陆青峰锐气十足，敢打敢拼；苏清月心性细腻，稳扎稳打。”
话音稍顿，他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角落的林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林久，心性沉稳，懂守、懂察、懂进退。不争锋芒，自藏山海，这份守拙之心，最为难得。”
简单一句点评，精准点出了林久最核心的特质，也让一众弟子彻底明晰了彼此的差距从来不止修为，更在心性格局。
短暂停顿后，青岩执事话锋一转，道出了众人期待已久的宗门安排。
“小比落幕，修行不止。今日起，本届所有新晋内门弟子，正式解锁剑阁二层权限。”
“此前你们仅能翻阅一层基础心法剑谱，只能夯实根基，难悟剑道真意。剑阁二层收录宗门正统进阶剑招、基础剑意法门，乃是内门弟子打磨战力、铸就剑势的核心资源。”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众少年弟子眼底瞬间亮起精光。
一层基础典籍众人早已烂熟于心，枯燥的基础打磨早已满足不了众人的修行需求，二层功法的解锁，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脱离入门阶段，真正踏入正统剑道修行。
“从即刻起，众人可自行前往剑阁，挑选一卷适配自身的进阶功法潜心修习。”青岩执事神色肃穆，缓缓叮嘱，“功法适配，远比品级高低重要。性子急躁者当修稳剑，身法灵动者可修巧剑，厚重根基者宜修沉剑。切莫贪多求全，盲目追捧高阶功法，反而根基错乱，得不偿失。”
“一月之后，宗门将再度核验修行进度，查验众人新功法修习成效。”
训诫落下，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高声应道：“弟子谨记！”
话音落毕，一众弟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纷纷结伴朝着宗门剑阁方向赶去。
剑阁择法，是他们入宗以来第一次自主挑选修行功法，关乎日后剑道路数，无人敢懈怠。
人群前方，楚浩轩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他出身修行世家，早已心有所属，目标直指剑阁二层最顶尖的厚重剑谱，力求攻防无敌，彻底稳压同辈。
陆青峰脚步轻快、意气风发，一心挑选霸道凌厉的强攻剑招，契合自己张扬锐气的打法，想要借此弥补攻势不足的短板，赶超身前众人。
苏清月则心思缜密，打算挑选一套攻守均衡、细腻绵长的剑法，贴合自身沉稳细腻的剑路，稳中求进。
人人心中皆有执念，皆有争胜之心，同辈之间的竞争，随着剑阁择法的开启，彻底迈入全新阶段。
林久落在人群末尾，不慌不忙，依旧低调从容。
他没有半分争抢之意，旁人争先恐后、急于择优，他却依旧缓步前行，默默思索自身短板。
根基圆满、防守稳固，唯独缺少凌厉杀招与主动破局的攻势。
他无需最霸道、最花哨、最出名的功法，只需一套能补齐攻势短板、适配自身沉稳剑心的进阶剑法，便能完美契合当下的修行状态。
晚风拂过漫山道，卷动少年白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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