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传承
小石头五岁那年夏天,陈逸尘带他去了八仙洞。
小男孩已经长高了不少,继承了父亲的黑亮眼睛和母亲的秀气鼻梁,跑起来像一阵风,嘴巴一刻也闲不住,追着陈逸尘问东问西。
“爸爸,吕洞宾真的在这里待过吗?”
“爸爸,你当年就是在这里撞到头,然后就变成神医了吗?”
“爸爸,我也撞一下头,是不是也能变成神医?”
陈逸尘哭笑不得地拉住他:“别乱撞,撞坏了脑袋可怎么办。”
小石头眨巴着眼睛:“那爸爸是怎么变成神医的?”
陈逸尘想了想,蹲下身,与他平视:“爸爸不是撞到头才变成神医的。爸爸是撞到头之后,遇到了一个老师。老师教会了爸爸很多东西,爸爸努力学习,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爸爸的老师在哪里?我也想见他。”
“他……”陈逸尘抬头看了一眼那尊历经风雨的吕洞宾雕像,“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教给爸爸的东西,爸爸可以教给你。”
“真的吗?”小石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爸爸教我吧!我也要像爸爸一样,给别人治病!”
陈逸尘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等你再大一点,爸爸就教你。”
从八仙洞回来的那天晚上,陈逸尘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年积累的医案。厚厚的几十本,摞起来有半人高。每一本里,都记录着他亲手治疗的病例,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教训。
林诗雨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又在看这些?”
“嗯。”陈逸尘合上一本医案,“我在想,该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了。”
“整理出来?”
“对。”陈逸尘说,“编一部书,把我这些年的经验、心得、教训,都写进去。留给后人看。”
林诗雨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写?”
陈逸尘想了想,说:“不写高深的理论,就写最基础的东西。怎么写脉,怎么辨证,怎么用针,怎么开方。写得越通俗越好,让那些没有师父教的人,也能看得懂、学得会。”
林诗雨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你这是要写一本《中医入门指南》啊。”
“差不多。”陈逸尘也笑了,“不过,我想叫它《纯阳医道》。”
林诗雨点了点头:“好名字。”
从那天起,陈逸尘开始了漫长的著书工作。
他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先打一套太极拳,然后坐在书房里写到八点。吃完早饭去医馆坐诊,下午在研究院讲课,晚上回来继续写。周末也不休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写就是一整天。
林诗雨心疼他太辛苦,但他却说:“不辛苦。把这些东西写下来,我心里才踏实。”
这一写,就是三年。
三年里,陈逸尘写废了十几支钢笔,用掉了厚厚的几摞稿纸。书房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小石头有时候会悄悄地溜进书房,趴在桌边,看他写字。陈逸尘也不赶他,就一边写,一边给他讲那些医案里的故事。
“这个病人啊,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一到晚上就发烧,白天又好好的。爸爸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找到病因……”
小石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陈逸尘也耐心地回答。
三年后的一个春天,《纯阳医道》终于完稿了。
全书共十二卷,涵盖了脉诊、针灸、方剂、内外妇儿各科的诊治要点,以及陈逸尘多年来积累的大量临床案例。语言通俗易懂,即便是没有中医基础的人,也能读懂大部分内容。
书稿付梓那天,陈逸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痛痛快快地睡了一整天。
出版后的反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一版印刷的十万册,在上市后不到一个月就销售一空。出版社紧急加印了二十万册,依然供不应求。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有中医从业者,有医学院的学生,有自学中医的爱好者,还有许多被病痛折磨的患者。
“陈医生,看了您的书,我终于知道该怎么给我父亲调理身体了。”
“陈医生,我是一名西医,但您的书让我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决定去学习中医。”
“陈医生,您的书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谢谢您。”
陈逸尘坐在院子里,读着那些来信,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想起当年在八仙洞里,吕洞宾把传承传给他时说的那句话:“望汝悬壶济世,救济苍生。”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真正的传承,不是一个人能治多少病人,而是能把这份医术传给多少人,让多少人因此而受益。
《纯阳医道》的出版,只是一个开始。
他决定,下一步,要把这本书翻译成英文、法文、西班牙文等多种语言,让全世界的中医爱好者都能读到它。
他还决定,要在研究院开设一个免费的在线课程,让那些偏远地区、没有条件接受正规中医教育的人,也能系统地学习中医。
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林诗雨。林诗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逸尘,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医生的范畴了。”
陈逸尘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林诗雨笑了笑:“你在改变一个行业。”
陈逸尘想了想,也笑了:“那就改变它吧。”
那天晚上,陈逸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银针,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原野的尽头,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他转过头,看到吕洞宾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做得很好。”吕洞宾说。
陈逸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他只是看着吕洞宾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林诗雨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静静地读着。小石头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如铃。
“醒了?”林诗雨放下书,看着他,“梦见什么了?一直在笑。”
陈逸尘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梦见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对。”陈逸尘看着天边绚烂的朝霞,“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看着在树下奔跑的小石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
璧山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宁静而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和泥土的芬芳。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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