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徐徐上升,赵吾站在门边,父母和妹妹并排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空气里充斥着压抑的寂静,赵吾抬头,正要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沉默,下一秒,她僵在原地。
电梯门映出的三人,脸色发灰无半点血色,眼瞳漆黑空洞,扩张到极致,嘴角却裂出僵硬的刻板微笑。
三对眼珠突然齐齐转动,对视之际,赵吾迅速躲开了视线。
电梯提示音突兀的炸开∶叮。
十楼到了,赵吾加快脚步,率先出了电梯。
赵吾心底爬出的猜疑让她恐惧,确保三人在身后有段距离,于是她给妹妹赵音发信息。
「你回家了吗?」
叮叮。
赵音回了信息。
「不要回家。」
赵吾手指一顿。
叮叮。
「千万不要坐电梯!」
「千万不要!」
赵吾生出一阵后怕,她已经进了家门。
她急忙打字,莫名其妙的警告让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输入四个字。
「你在哪里。」
信息刚发出,一声空灵的嗓音贴耳飘来∶“小吾,吃饭。”
赵吾浑身一颤,她慌忙中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站多久了?
赵吾和哥哥一起坐下,几人围坐在黑褐木桌周围,有4道菜,桌子的颜色废旧的有点恶心,像陈年油垢,又像烟熏的痕迹。
赵音还没有回信息,赵吾放下手机。
据赵父说,赵音在初中时和社会人士厮混,执意辍学私奔,他们只能把她关在家里,她最后也确实辍学了。
后来,赵父赵母听说那人已经跑了,也就把她放了出来。
她出来之后,就与爸妈决裂了,一直在相邻的荨市做收银员,直到今天,是她第一次回家。
妹妹看了过来,赵吾这才发现竟看她出了神。
赵吾挪开视线,问∶“小音是放假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嗯,我们超市有人持刀伤人,我请假休息几天。”
赵吾不动声色,夹起一块猪肝往嘴里送,一股腐烂的恶臭瞬时直冲头顶。
污秽物从咽喉深处喷涌而出,数不清的蛆虫随之涌出,落到地上不断蠕动。
然而,其余四人仍咀嚼着食物,继续夹菜。
赵吾忍着恶心去看桌上的饭菜,这时已经腐烂不堪,尽是黑色软烂之象。
赵音的碗里趴着一坨猪脑花,她已经咬了一口,像是……
初具人形的胎儿,被咬掉的部位是……
她一秒也不敢多待,捂着嘴,匆匆跑到厕所。
手机里的赵音已经回了信息。
「我在荨市。」
「快跑。」
「快跑。」
赵吾汗毛树立,猛地打了个寒颤。
叩叩叩。
“小吾,怎么还不出来?”
哥哥赵平暴力地敲门,好像马上就要冲进来。
赵吾手指抖的厉害,喉咙发涩,不停咽口水,发不出声音了。
她盯着门框中的黑影,门把手也剧烈的转动,“开门!开门!开门!”赵平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赵吾手一抖,手机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砰!赵平居然在撞门!
赵吾大脑轰鸣,惊呼一声∶“滚啊!”
再睁开眼,她躺在床上,额头布满细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她大喘一口气,坐起身来。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她昨天没写完的小说,写的是本村发生的失踪案。
赵吾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坐到电脑面前,继续码字。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陈美兰的电话。
“妈,你们最近都还好吗?”
陈美兰的声音利落干脆∶“我跟你爸遛弯呢,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那就这样吧。”
赵吾挂断电话,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她小时候就能看到奇形怪状的“人”,那些怪物与她对视后,总会夜以继日的缠上她,直到她愿意帮忙,或者是……
她最怕黑,那些怪物常在黑暗中出现。
特别是她独处时,他们不知何时就强行附上她的身体,当她清醒过来已经身处陌生的环境。
从她成年后,这些怪物似乎变弱了,再也不能轻易附身于她,而更多的时候,是请求她入自己的尸体。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赵吾眼前赫然显现出一团白雾。
赵吾又开了一盏灯,这才看清,面前的魂魄∶头有3米高,两个黑洞的位置是其眼睛,身子却只有1米不到,全身惨白中透点紫。
“帮,帮,我……”
白雾发出的声音细且尖锐,像是哑了撕扯喉咙叫出来的,依稀听出是女声。
赵吾从小到大见过各种各样的怪物,基本能猜出对方的死因了。
眼前的怪物却相比更诡异,她没有找到白雾的嘴巴?
让她心生疑虑的是,她第一次见透明的怪物。
赵吾坚守自己的一套规则∶帮善帮惨,见恶就跑。
“先说说我怎么帮你?”赵吾平静的注视着白雾。
她在找白雾的嘴。
白雾忽然不受控的抖动,周围扬起纷纷雨滴。
“救我,的,孩子。”
白雾拼命发出声音,很慢,一字一顿。
地下?赵吾捕捉到关键信息,她张口询问∶“你的尸,身体在哪里?”
白雾的大头低下来,两个黑洞逼近赵吾的脸,有微风在吹。
白雾的记忆随风吹进赵吾的眼睛,都是零碎的画面。
赵吾眼里流泪,一声男人的呵斥后,她的眼前陷入无尽的黑暗。
再睁眼,白雾比刚才更小了。
白雾在一年前被同村的男人入室侵犯,而这个传闻在几个相邻的村中已经人尽皆知。
赵吾住在相隔不远的桃林村,也略有耳闻。
白雾姓杨,名字不知,是个智力障碍的年轻女人。
杨并不是本地人,她是嫁进来的,但出事后,夫家要了赔偿后,宣称已经把杨嫁给了对方。
那么杨的身体和孩子在那个伤害她的男人家里,也就是秦刚的家。
赵吾想到这里,她深知时间不多,如果动作快,或许能救下杨。
她转身绕过书桌,来到床前,伸手拿出床底的木匣子。
赵吾娴熟的打开木匣子,一枚青灰的素圈戒指赫然在目,颜色暗沉发灰,透着一股死气。
匣子底部还留有一攥黑发,细看已经毛躁分叉。
她无奈的闭眼,喃喃道∶“难怪你能进我梦里。”
她捏着戒指,俯身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把黑色剪子。
赵吾反手剪下一缕黑发,由于是从头发深处贴着头皮剪的,长度正好能做一串项链。
她将剪下的黑发穿过青灰戒指,打了个活结。
赵吾这时才抬头,唤杨过来。
一阵风拂过她的头发,杨已经站在面前,如今已接近白色,大小和人类相近,只是为头身比7比3的人。
杨的身体很小,赵吾坐在地上也能拉她的手。
赵吾低声提醒∶“这条绳子是我们连接的关键,它和戒指缺一不可,手伸过来。”
杨的大头低了又抬起来,伸出一只小手。
赵吾把绳子在杨的手腕绕了3圈,这才缠紧。
她用手腕的红绳扎紧头发,伸手将拇指从青灰戒指穿过,又握住杨的拇指。
赵吾淡然的闭上双眼,紧接着嘴里默念∶“以吾之眼,进汝之身。”
唰!
一阵猛烈的大风从杨的体内忽然袭来,周围的灯光瞬间熄灭,赵吾骤然加大了握紧杨的力度。
令人作呕的恶臭直冲鼻孔,赵吾艰难的睁眼,她穿进了杨的身体。
她撑着泥地,想爬起来探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地窖,暗无天日,她周围都是杂乱的麦草。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譬如孩子。
赵吾挣扎着往面前的木门爬去,她的手脚都锁着铁链,行动起来非常吃力。
在她快要爬到的时候,门口传来叮叮当当的钥匙声。
她机警的盯着门口,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是这副身体的生理反应。
哐当。
门开了,进来的男人是一副陌生面孔。
他不是秦刚,赵吾心脏一抽,那么她定时发送的信息就没有了意义。
她必须尽快抽身,在此之前弄清楚他的身份。
“还不老实?腿都断了,老子看你怎么跑出去!”男人说话间唾沫横飞,一把扯过赵吾。
盯着她的眼睛瞧了许久,赵吾不屑的注视他,这个声音好熟悉……
“呸!这眼珠子怎么跟德明女儿那么像?”男人一口痰喷在赵吾鼻梁骨,又立即心疼的擦拭。
赵德明是她的父亲,她想起来了,男人是父亲的发小,两人常常通话,她却从没见过他。
赵德明如果知道发小是这种货色,想必后悔极了。
土情歌在昏黄的地窖里悠悠响起,男人接通电话∶“德明啊,有事吗?”
赵吾浑身一颤,她抓紧机会,她要喊救命,让赵德明听见。
可是空气里只有呜呜咽咽。
她的嘴被缝起来了。
“什么声音?”赵德明的声音。
赵吾又燃起希望,睁大眼睛盯着男人手里的电话。
“你知道的,又不老实了。”男人一脚踹过来。
赵德明失笑。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