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声来自高维的哀嚎，并没有像人类认知中的爆炸那样带来冲击波，而是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地下空间的“概念海啸”。
林渊的意识狠狠地撞入了那团几何光斑之中。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滚烫的铁水，被强行砸进了一块万年玄冰里。
“滋滋滋——”
没有火焰，只有极致的排斥与消融。深渊那绝对完美的秩序，正在疯狂地绞杀着林渊这颗充满混乱与恶意的“病毒”。而林渊那属于人类的极致痛苦、绝望与疯狂，也在以一种极其肮脏、极其蛮横的方式，污染着高维的纯净。
林渊的残躯，成了这场宇宙级战争的战场。
他瘫倒在控制台前，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他的下半身完全融化，与基地那蠕动的肉壁、与冰冷的金属控制台死死地浇筑在一起。他正在变成一个“锚”，一个将深渊与地球永远锁死的物理锚点。
“滴答……滴答……”
那黏稠的滴落声，变成了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他的肉体正在被深渊的消化液一点点溶解。他的骨骼在软化，他的内脏在沸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眼已经被深渊的触须贯穿，右眼的视力也在飞速衰退，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但他没有停下。
他仅存的、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右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姿态，在控制台上摸索着。
他在寻找那个红色的、代表着“物理隔绝与永久封死”的机械拉杆。
“警告……检测到核心区域空间坍缩……警告……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控制台发出了刺耳的、属于人类科技的最后警报。这警报声在林渊听来，却像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这是人类的声音。这是属于碳基生物那脆弱、落后、却充满了不屈意志的造物。
“拉……”
林渊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拉杆。
但就在他准备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拉下的瞬间，那团被他撞出裂痕的几何光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反扑。
一股极其恐怖的、带着绝对威压的意志，瞬间接管了林渊的神经。他的右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卡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
“无知的……残次品……”
深渊的声音不再温柔，也不再悲悯。它充满了被低等生物亵渎后的、极致的震怒。
“你以为……你能阻止……伟大的……融合吗？”
“你的挣扎……只是徒劳……你的毁灭……毫无价值……”
随着深渊的震怒，林渊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深渊在试图抹除他最后的存在痕迹，要将他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格式化”。
极致的痛苦，超越了碳基生物所能承受的极限。
林渊的右眼，彻底失去了光明。
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但就在这片黑暗中，他反而笑了。
他笑得那么凄厉，那么疯狂，那么……如释重负。
“毫无价值……”
林渊在心底，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回应着深渊的审判。
“你说得对……”
“我的命……我的理智……我作为人类的一切……在宇宙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但是……”
林渊用一种极其悲壮的、属于殉道者的姿态，将自己仅剩的所有生命力、所有灵魂碎片，全部灌注到了那只晶体化的右手上。
“但是……这粒尘埃……今天也要……硌碎你的牙！！！”
“咔嚓——！！！”
林渊的右臂，在超越了物理极限的力量下，从肩膀处轰然断裂！
他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摆脱了深渊的控制。那只断裂的、晶体化的右臂，带着他最后的意志，借着身体下坠的重力，狠狠地、死死地压在了那个红色的拉杆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属于机械咬合的声音，在血肉横飞的深渊中响起。
这是人类对神明，下达的最后判决。
“轰隆隆——！！！”
整个地下六百米的基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数以万吨计的铅板与合金，从四面八方轰然落下，将这片蠕动的血肉地狱，彻底封死在了地壳深处。
深渊的降临通道，被物理切断了。
而在控制台前，林渊那具已经与机械融为一体的残躯，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机油的味道。他仿佛又看到了老赵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正冲着他笑。
“小子……干得漂亮……”
林渊的嘴角，在彻底凝固前，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属于人类的弧度。
他死了。
但他用一具凡人的残躯，为全人类，挡住了一整个宇宙的恶意。
而在控制台那滩混合着黑色粘液与鲜血的污渍旁，静静地躺着一块从林渊身上剥落的、指甲盖大小的血肉。
那块血肉上，用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执念，刻下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一个笑脸。
那是老赵经常画在维修单上的笑脸。
这是林渊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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