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这副表情是干什么？”
小舞猛地别过头，用力吸了下鼻子：“我表情怎么了？我表情好得很！”
“好得很？”洛言凑近一点，歪着头看她，“所以你真是兔子吧？怪不得眼睛这么红。”
“三儿，得小心啊，恐怕会传染啊。”
“你……！”
“好了好了。”
唐三安抚住即将暴怒的小舞，认真的看向洛言。
“你的第一站要去哪儿？”
“天斗城。”
小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哦”了一声。
唐三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进来，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洛言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行了，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挥手，也没有回头。
小舞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唐三轻轻拉住手腕。
她停下来，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洛言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越拉越长，越走越远。
他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小舞死死抿着嘴，“记得给我们写信！”
直到那个背影拐进城门外的一条小巷，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别过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这个混蛋，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意。”
唐三没说话。
他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巷。
而巷子里，洛言停住了脚步。
他靠上斑驳的墙，低着头，闭了闭眼。
几息之后，他抬手，在脸前轻轻一抹。
欢愉假面无声浮现。
一阵极淡的魂力波动从巷口荡开。
一黄一紫，两个魂环在他脚下绽放。
洛言看着那个泛着紫光的圈圈，思绪回到了吸收第二魂环的那一天。
那天是逃课去的。
说是逃课，其实就是从后墙翻出去，连假条都懒得补。
诺丁城周围能猎到千年魂兽的地方不多，他一路摸到猎魂森林中圈，蹲了两天，才在一片断崖附近找到合适的猎物。
一只千年幽影豹。
那东西通体灰黑，静伏时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洛言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决定放弃。
开什么玩笑？
幽影豹是暗影属，速度快，会隐匿，千年修为，他一环打这玩意儿。
他蹲在树后，准备等它走了，再换一头别的。
结果刚往后退了半步，欢愉假面突然自己飞了出去。
“……”
洛言眼睁睁看着那张面具像块被甩飞的铁饼，在空中打了个旋，直直扑向幽影豹。
那豹子反应极快，前爪一蹬，整头魂兽化作灰影就要散入林间。
然后它就被咬住了。
面具咬住幽影豹后颈。
幽影豹拼命甩头、打滚、甚至用利爪去抓自己的影子，可那张面具就是不掉。
它在笑。
洛言愣在原地，明明很远，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面具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
幽影豹的身体开始抽搐。
灰黑色的皮毛下一道道魂力波动像被抽走了骨头，一点点软下去。
最后，它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面具慢慢飞回来，温顺地落在洛言掌心，连滴血都没沾。
洛言低头看了看面具，又抬头看了看倒在远处的千年幽影豹，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病？”他说。
面具当然不会回答。
魂环已经飘起来了，紫色的光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洛言深思熟虑过后，选择坐下来吸收。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千年魂环入体，他甚至没觉得痛，只是耳边一直有笑，很轻，像从面具里漏出来，又像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
等魂环完全稳定下来，洛言第一时间查看第二魂技。
他本以为，幽影豹的属性，怎么也该给个隐匿、穿梭、甚至攻击类魂技。
结果没有。
第二魂技浮现在脑海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从此刻开始，你的面具会一刻不停地吸收周围的情绪来形成愿力，而你……会用这些愿力做什么呢？伪装成别人？干涉现实？创造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还是构造一个幻造种？阿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这就是魂技介绍。
但这压根不是千年魂技该有的效果。
是阿哈的手笔。
洛言把思绪拉回来。
说起来，那天晚上在城南教训那个流浪魂师时，他就已经浅试过一次了。
这魂技，他很喜欢。
阿哈终于干了一次人事了。
洛言嘴角一咧，伴随着一阵紫光，“第二魂技，浮生若梦。”
等那阵波动散去，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一个清秀少年。
而是一道正对墙面，高束双马尾的少女。
红裙银饰交相辉映，双眼下方各生一颗红痣，脚下人字夹拖的绑带缠紧脚踝，系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她随意抬起手，撩开挡在耳畔的发丝。
她转过身来，朝巷口望了一眼。
那张属于花火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又甜又危险的笑。
“那么，看着这个魂技的份上。”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属于洛言本人的轻快。
“为斗罗大陆带来点小小的欢愉震撼吧！”
她踢了踢靴尖，裙摆一旋，像只红色的蝴蝶，轻飘飘地没入了人群。
……
洛言本来已经快到南门了。
可街角传来的动静，让她停住了脚。
几个穿着武魂殿制服的人围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胸口别着巡察徽，正一脚把个白发老头踹翻在地。
老头旁边还跪着个十几岁的孩子，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着抖：“大人，我爷爷不是故意的，我们真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不是故意的？”
那年轻人掸了掸衣袖上的灰，“不是故意都能撞上来，要是故意，还不得把老子撞死？”
“大人，求您了，我爷爷真的知道错了……”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人上前。
几个小贩缩着脖子，连看都不敢多看。
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人，在这里就是天。
连城主府都得给三分薄面，何况普通百姓。
洛言看着那一幕，笑了。
这可不怪他找乐子，这乐子是自己撞上来的。
他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
脚踝上的铃铛声很轻，可不知为什么，周围人却都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红裙在暮色里像簇火，从灰扑扑的人群中烧出来，直直烧到那几个武魂殿的人面前。
“哎呀呀，真热闹呀。”
花火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看了看地上的老头，又看了看跪着的孩子，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那年轻人脸上。
“大哥哥，这是怎么啦？我刚想过来看热闹，可看你们这样，好像不是杂耍班子呀。”
她笑着，声音又甜又软。
那年轻人皱眉，打量她一眼：“哪来的小丫头？武魂殿办事，别自己找不痛快。”
“办事？”
花火歪了歪头，“可是大哥哥，你们不是在欺负人吗？”
“你——”
花火没等他说完，就“啊”地拍了一下手：“我懂啦！你们是不是在帮他们训练身体？踢一脚，以后腰板就硬了。磕个头，以后脖子就正了，对不对？”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年轻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tm的……”
“哎呀，大哥哥，别说脏话嘛。”
花火往后退了半步，像被吓到似的，“我可是在夸你们呀。白头发老爷爷年纪大了，还能帮人训练身体，多厉害呀。要不等他身体好了，换我来试试？”
她抬起脚，轻轻在地上踩了踩，铃铛“叮”地一响。
“我呀，最会训练别人身体了。”
那年轻人终于火了：“给我滚开！再啰嗦一句，我连你一起……”
话音未落，紫光从他脚边流过。
一黄一紫两个魂环，从洛言脚底无声旋开。
他背对着人群，没有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可那些武魂殿的人，全看见了。
千年第二环。
那年轻人的脸瞬间愣住，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全僵住。
“你……你是那个人？”他的声音有些惊疑。
洛言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把散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里亮得像盛着满天的星星。
“我呀，叫花火，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她重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白发老头身边，弯腰，把他扶起来，“你们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那我也来玩一玩，好不好？”
那年轻人刚想喊“带走她”，可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来呀。”
花火柔声说，“谁先跑，我就让他两只脚再也迈不开，你们想试试吗？”
几个人脸都绿了。
“不跑？”
花火眨眨眼，“那很好。给你们点教训吧。”
她伸出手，比了个极轻极轻的手势。
愿力无声散开，顺着地面爬向那几人。
“你们，互相把对方刚才踢过人的那只脚，狠狠的踩！”
那年轻人拼命想拒绝。
可下一秒，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已经抬起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啊——！”
“对不起老大！我、我控制不住！”
“你——”
“啊！老大对不起！”
街上乱了。
几个武魂殿的人互相踩脚，又疼又骂，像一群被线扯着的小丑。
围观的人起初还忍着，后来不知道谁先笑出来，接着满条街都笑了。
花火站在笑声中央，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头：“别怕，坏人有时候也要学学怎么被人踢的。”
孩子呆呆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擦。
洛言转身，没入人群。
背对着街心，抬手摆了摆手。
铃铛响了三声，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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