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的历险记,钟源和刘小军没瞒着陈文杰、周晓梅。四个人现在是好朋友,干啥都要在一起。
周晓梅听完整件事,把刘小军前一天做错的数学题拿了过来,“这几道重新做。我盯着你。”
刘小军正趴在桌上摆弄白志强那辆拼坏的坦克模型,都不抬头,“等会儿。”
“模型要拼,学习也不能拉下。”
“我马上就把这个装好了。”
“你上节课也这么说。”
刘小军只好把模型放下。
陈文杰也凑过来,看了眼他的草稿。
“第二题就错了。”
他拿笔写了两步。
“先把这个算出来。”
刘小军对数学一向没什么耐心,可最近倒比以前老实不少。
几个人知道他家里的事以后,也更关心些。钱财上帮不了,但学习上可以帮帮。
陈文杰会帮忙看模型的说明书。
他没刘小军手巧,却比刘小军细心。
盒子里的零件编号密密麻麻,刘小军嫌找起来烦,他倒能一个一个对着图找出来。
钟源偶尔也搭把手,更多时候是帮朋友练习英语。他的英语虽然也没多好,但吊打同年级的同学。
学习语言讲究氛围,当四个人课间聊天都用英语对话,熟练度突飞猛进。
至少,刘小军半天时间就学会一堆英语脏话。
一个星期以后,坏掉的坦克模型重新摆在课桌上,却已经完全不同。
粘歪的地方被拆开重新修整,断掉的地方也补了。
车身两边基本齐平,履带一节一节贴着轮子绕下去,不再东高西低。
炮管、炮塔不再卡住,已经看不到白志强瞎搞留下的痕迹。
周六。
刘小军独自去了趟县城。
白志强拿到坦克以后,看了足足三分钟,问了一句:“真是我原来那辆?”
刘小军很是得意,“难道我重新买一个给你啊?”
原本谈好的三块一分没少。
白志强又从房间里抱出一盒没拆的模型,“这个你会不会?拼好一个,我给你五块。”
刘小军本想说‘得看看’,“五块?行,包在我身上。”
白志强继续道:“模型这东西,喜欢的人不少。县里有人会拼,可手工费比你贵多了。
我爸说现在流行这东西,市里玩这个的也不少,有人花上百块买的模型,自己又拼不好,只能花钱找人拼。
但现在能干这行的人真不多。”
喜欢收藏模型的人,往往也喜欢拼模型的过程。但大部分人也就当个玩具,没那个手艺和耐心。
刘小军抱着盒子想了会,“你的意思是,我能靠这个混口饭吃?”
“当然。”
五块钱一个。
四个就是二十。
刘小军兴奋起来,又琢磨了一阵,“白胖子,你真够朋友。我们学校里缺钱的不止我一个。
你要是能帮我揽活,我愿意让你抽提成。我一个人弄不过来,就找别人帮忙。”
乡镇中学四十多个学生一个班。
削木头、做弹弓、弄手工,心灵手巧的可不少。只要能赚钱,大把的人愿意干。
拼模型总比大家周末出去捡废铁、割猪草强。
白志强打包票道:“行,我帮你去问问,也不收你提成。咱以后就是朋友。另外,别叫我胖子,我不胖。”
两个男孩哈哈大乐。
白志强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张十块。
“先给你二十。”
刘小军没接。
“干嘛?”
“预付。我不缺钱,你先拿去把学杂费缴了。以后你做好一个模型,就扣五块十块的。”
刘小军大喜,忙不迭地感谢。
白志强又带他去翻了翻房间。床下面、柜子里,还有不少小时候的东西。
小汽车,小积木,小木偶。还有些已经不玩的铁皮玩具,都是幼儿园、小学低年级时剩下的。
白志强现在嫌幼稚。
扔又没扔。
最后装了半书包,很大方地丢给刘小军。
“你拿走吧。给你弟弟玩。”
当天傍晚。
刘小军回到家。
刘婶正在灶边烧火。
看见他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又跑哪疯去了?”
“县里。”
刘婶脸立刻沉下来。
“去县里干什么?”
上次那顿打以后,母子俩这些天说话一直不多。
刘小军把书包放下来。
没像以前一样顶嘴。
先从里面把玩具一样一样拿出来。
弟弟正在旁边玩泥巴。
一看见小汽车,眼睛马上亮了。
抓起来就不放。
刘婶却皱眉。
“哪来的?”
“我在县里认识的一个同学,他送的。”
“谁能送你这些?”
刘婶越听越不放心。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刘小军摇头。
从裤兜里拿出三张一块。
放到桌上。
“妈,这个是我挣的。”
刘婶没说话。
又看见儿子掏出两张十块。
脸色一下变了。
“哪来的?”
“别人预付的。”
“什么预付?”
刘小军便把模型的事情讲了一遍。
讲钟源拉他去赚钱。
讲两人做链条枪遇到的一堆破事。
讲白志强。
讲那个坏坦克。
讲自己一个星期怎么修。
也讲以后拼好一个能有五块。
最后说道:
“我在学校认识的都是好朋友,白胖子还说帮我问问别人。”
“县里有人要。”
“市里也有人要。”
“要是活多,我还可以找学校里其他人一起做。”
“我一星期至少能拼好一个,一个月拼四五个,就能赚二十几块。”
他一开始很沉稳,可越说越兴奋。
又怕母亲不信。
把白志强给他的模型盒子也拿出来。
“这就是下一个。”
刘婶一直没说话。
等他说完。
才拿起桌上的钱。
看了一遍。
又放下。
“没偷没抢,真是你挣的?”刘婶不敢相信,见儿子点头,眼圈忽然就红了,“你早这么懂事,妈打你干什么。”
声音已经有点哑。
刘小军继续道:“妈,对不起。我以后好好学习,好好赚钱,把咱家外债全还了,好好孝敬你。”
刘婶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伸手把儿子拉过去。
刘小军原本还站着。
被母亲一抱,鼻子也马上酸了。
“我家小军长大了,妈以后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了。”
“妈,你别哭,别哭。”
母子俩抱在灶台边,哭了半天。
旁边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乐呵呵的抓着那辆塑料小汽车,在地上推来推去。
嘴里一直在“嘟嘟”叫,越玩越开心。
星期一。
十八块五交了。
严老师在刘小军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这件事没人再提。
刘小军又找了个两三个同村的孩子,一起拼模型——拼一个五块钱,这活可让人眼红了。
想加入的人是越来越多。
不得已,钟源得卡一卡手艺和成绩,学习好的才能入伙。于是加入‘四人学习小组’的也不少。
班主任严老师得知此事,大为惊讶,倒是没阻止——农村家庭太穷了,真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进入十一月以后,镇中学迎来了期中考试。
对钟源来说,初一的东西已经没什么难度。
开学两个多月。
以前学过的知识恢复得很快。
方老师在黑板上讲一道新题,他很多时候听到一半,后面的思路已经能自己接出来。
数学上册还没讲完。
他已经开始借下册看。
后来觉得还是简单,又从方老师那里弄了本旧的初二数学。
方老师并不反对。
只是先随手出了几道题。
钟源做完。
才把书给他。
“往前学可以。”
“但是别光图快。”
“基础要是漏了,后面还得补。”
“知道。”
钟源这次回答得很认真。
他上一世吃过这种亏。
很多东西当年就是半懂不懂,一层压一层,最后到了高中,看什么都觉得眼熟,真做题却不会。
期中考试两天。
很快结束。
成绩出来也没什么意外。
钟源年级第一。
陈文杰第二。
陈文杰天赋高,但架不住钟源靠英语和其他几科把总分拉开。
周晓梅也在年级前五。
刘小军成绩还是算不上好,但进步很明显。
最起码卷子发下来,不再有一大片空着。
他自己还挺满意。
在‘四人小组’带动下,初一三班整体成绩在全年级也是名列前茅。
下午数学课结束。
方老师没有马上走。
“钟源。”
“陈文杰。”
两个人抬头。
方老师才把一张通知放到讲台上。
“县教研室下星期组织一次初一年级数学知识竞赛。”
陈文杰立刻认真起来。
“全县的?”
方老师点点头。
“每个学校名额不多。咱们初一年级就两个。”
“我报了你们。”
陈文杰没什么意见。
钟源问:
“主要考课内?”
“如果全是课内,还叫什么竞赛?”
方老师坐到讲台边。
“会有提高题,也会有一些你们现在课堂上没学过的思路。”
“县一中、县二中,还有几个条件不错的乡镇学校,都会派学生。”
他停了一下。
语气也比平时郑重。
“这次你们两个得认真。”
“咱们学校过去参加这种县里的竞赛,成绩一直不怎么样。”
“不是说一定要拿第几。”
“但既然去了,就得让人看看,向阳镇中学的学生也不是只会在自己学校里考个第一第二。”
陈文杰点头,很认真。
“我知道。”
方老师看向钟源。
“尤其是你。”
“你现在学得快是好事,但竞赛和期中考试不是一回事。”
“真碰上不会的,没人管你是不是年级第一。”
钟源挠头。
他现在成绩好,全靠成年人思维和前世记忆。真碰到难的......不会就是不会啊!
方老师继续道:
“县里这次还有奖金。”
“第一名五十块。”
“第二名三十。”
“第三名二十。”
“啊......?不早说。”钟源多少有了点兴趣。他现在也缺钱。
镇上修电器的活始终把持在马师傅手里,真是一点不漏给他。他也不可能去开店,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的赚钱路数么......他的手艺不行,也没耐心,拼模型就算了。当‘文抄公’也不行,脑子里没啥可抄的。
现在竞赛有五十块,不是小数目了,必须拿下。
陈文杰问:
“什么时候?”
“下星期六。”
“在哪?”
方老师说道:
“县一中。”
钟源原本还在看那张通知。
听见这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陈文杰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
方老师也看过来。
钟源想了想,还是问:
“比赛当天是从正门进去?”
方老师没好气地答道:“当然。不走正门,难道走后门啊。还是你想翻墙?”
钟源满心忧虑。
上次去县一中,是跑到人家校门口卖‘军火’。
让保卫科追了两条街。
最后进了一趟教导处,还顺走了人家教导主任收缴的‘赃物’。
他现在只希望县一中的那几个保卫人员,记性不要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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