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回家
出了厂门，天已经暗了。
八月的傍晚还带着余热，路边的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油烟混着孜然味飘过来。几个穿工装的工人围坐在折叠桌旁，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林辰没停，径直走向公交站。
63路公交车来了，他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店铺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彩色的光带。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微信置顶有三个群：公司群、机修组群、家长群。公司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厂长下午发的那句“带名单“。机修组群里老周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墙角，配字“我自闭了“。小吴回了个“狗头保命“。
家长群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都是妈妈们在讨论开学要买什么文具。他往上翻了翻，找到老师@他的一条：
“@林辰爸爸，下周一家长会，请准时参加。“
他回了个“好的“。
退出来，又点开通讯录，滑到一个头像。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熊，是儿子三岁时自己选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了。
车到了站，他下车，走进小区。
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五楼，到了门口，掏钥匙。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儿子林小宇站在门口，穿着背心短裤，脚上踩着恐龙拖鞋。
“爸爸！“
“吃了没？“
“吃了，奶奶做的面条。“
林辰换了鞋，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是那种中老年人才看的家庭伦理剧。
“回来了？“母亲没回头。
“嗯。“
“锅里有面，我给你热。“
“不用，我自己来。“
他进了厨房，揭开锅盖。半碗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煎蛋，蛋边有点焦——母亲煎蛋总控制不好火候。他把面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半。
叮的一声，他端出来，坐在餐桌旁吃。
儿子跑过来，爬上对面的椅子，趴在桌上看他吃。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
“你们公司也加班吗？“
“嗯。“
“加班有钱吗？“
林辰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有。“
“那你多加点。“儿子说，“我想买那个乐高。“
“哪个？“
“就是我给你看的那个，航天飞机的。“
“多少钱？“
“五百九十八。“
林辰把面条咽下去：“等你考试考好了再说。“
“我上次考了九十五！“
“九十五不够，要一百。“
儿子噘了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回客厅了。
母亲在客厅说：“别老许空头愿。“
林辰没接话，低头吃面。面有点坨了，蛋也凉了，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洗完碗，他走到阳台。对面楼的灯亮了大半，有一家人正在吃饭，能看到窗户里晃动的人影。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
他点了根烟。
母亲不喜欢他在家里抽烟，所以他只在阳台抽，开着窗户。烟雾被晚风扯散，飘向对面那栋楼。
他想起老周下午说的话：“真要轮到你，你怎么办？“
他没想过。不是不愿意想，是不敢想。每个月房贷三千二，儿子的幼儿园学费一千五，母亲的高血压药三百多，加上水电煤吃饭交通，一个月雷打不动要花掉六千多。他在厂里到手八千出头，省吃俭用能存一千块。如果没了这份工作——
他弹了弹烟灰。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吴发来的微信：
“林哥，你听说了吗？“
“什么？“
“厂长把老周报上去了。“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确定？“
“人事的小李说的，名单都打出来了。咱们组就裁老周一个。“
他把烟按灭在花盆边沿，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小孩在笑，声音尖尖的，像他儿子小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小宇，是隔壁单元的。
他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回屋时，儿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歪在奶奶旁边，嘴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零食渣。母亲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还在看电视，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林辰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了花洒。
水流砸在瓷砖上，声音很响。他站在水下，没有动。
第二节：老周
第二天早上，林辰到得比平时早。
老周已经在机修间了，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箱。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扳手从小到大排成一排，螺丝刀按十字一字分开，抹布叠成方块放在角落。
“来了？“老周头也没抬。
“嗯。“林辰把包放下，“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老周把最后一把钳子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岁数大了，觉少。“
林辰泡了两杯茶，递了一杯过去。老周接了，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都知道了？“老周问。
“知道了。“
老周点点头，没表现出意外。他端着茶杯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车间里机器还没全开，只有几个早到的工人在做准备工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在这个厂干了十二年，“老周说，“建厂第二年就来了。那时候这一片全是空地，就咱们一栋厂房。厂长还是个小伙子，天天跟我们一起搬货。“
林辰没说话。
“十二年，“老周重复了一遍，“设备都是我看着装起来的。哪台机器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二号包装线那个变速箱，每三个月要加一次油，加晚了就响——这个事我跟多少人说过，没人听。“
“我听了。“林辰说。
老周笑了一下：“你是听了。你是唯一一个听的。“
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工作台面上。
“补偿金谈了吗？“林辰问。
“谈了，N+1，十二加一，十三个月工资。“老周说，“按基本工资算，不是按到手。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大概四万多。“
“太少了。“
“是不多。“老周搓了搓手，“但也没法子。公司要是真没钱，你闹也没用。“
“你打算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我有个徒弟在东莞开了个机修铺子，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愿不愿意过去。我当时没答应。“
“现在呢？“
“现在考虑考虑呗。“老周笑了，“就是远了点，离家一千多公里。我老婆子身体不太好，走不远。“
林辰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到杯底，一片一片竖起来。
“老周，“他说，“我去找厂长谈谈。“
“谈什么？“
“你的事。“
老周摆摆手：“别去。名单都定了，你去了也没用，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你以为厂长不知道我干了多少年？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要的是省钱，不是讲理。“
“那也不能就这么——“
“老林，“老周打断他，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听我说。我五十五了，出去了虽然难点，但还能混口饭吃。你不一样，你儿子还小，妈年纪也大了。你在这个厂干了八年，工资是最高的——你信不信，下一个就轮到你？“
林辰没说话。
“所以你别管我，“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二号包装线那个变速箱，记住了，三个月加一次油，别拖。“
上午十点，人事部正式发了邮件。裁员名单上一共七个人，老周的名字在第三个。
邮件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全公司都知道了。没有人公开议论，但车间里的气氛变了——说话声小了，笑声没了，连机器的嗡嗡声都显得比平时沉闷。
下午，老周开始办交接。
他把工具箱擦了一遍又一遍，把每台设备的维修记录整理成文档，打印出来，用回形针别好，放在林辰桌上。
“这个给你，“他说，“每台机器什么毛病、换过什么零件、下次什么时候保养，都写在上面了。“
林辰接过来，翻了翻。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写的。
“小吴那边你多带带，“老周又说，“他人聪明，就是经验少。别让他瞎拆，有些东西拆着装不回去。“
“嗯。“
老周把工装脱了，叠好，放在椅背上。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显得瘦了一圈。
“走了。“他说。
“我送你。“
“不用，又不是不回来了。“老周提着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厨房那罐茶叶是我自己带的，龙井，还剩大半罐，你喝了吧，别浪费。“
林辰站在机修间门口，看着老周穿过车间。有工人抬头看他，他冲人家点点头，笑了笑。经过二号包装线时，他停下来，伸手在机身上拍了拍，像拍一条老狗的背。
然后他出了厂门，没有回头。
林辰回到工作台前，看到那叠维修记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二号包装线变速箱，三个月加油，切记。——老周“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第三节第二批
老周走后，机修组的活落到了林辰和小吴两个人身上。
三个人的活两个人干，工资没涨。林辰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延后半小时走，巡检表上的签字从三个变成了两个，后来变成他一个人签两回——先签自己的，再替小吴签。小吴不是偷懒，是真忙不过来，一个人守着两条生产线，连上厕所都得跑。
林辰找过厂长两次。第一次，厂长说“再坚持坚持，下半年订单上来了就招人“。第二次，厂长没让他说完，接了个电话，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九月中旬，厂里来了一批新设备。林辰带着小吴装了三天，线接好了，程序调试完了，试运行一切正常。厂长来看了一圈，很高兴，拍了拍新机器说：“这就对了，效率上去了，什么都有了。“
那天下午，人事找林辰谈话。
会议室里，人事小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师傅，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
林辰看了一眼文件。标题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下面的条款他没细看，直接看到了补偿金额：N+1，八个月工资，按基本工资算。
“为什么？“他问。
“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机修岗位合并。“小李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新设备自动化程度高，日常维护一个人就够了。小吴年轻，学习能力强——“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小吴工资是林辰的一半。
“我知道了。“林辰说。
小李愣了一下。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公司也有难处““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你是老员工公司不会亏待你“——但林辰一句都没接，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看看协议，没问题的话签字。“
林辰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迹很稳，和他在巡检表上签的一模一样。
“最后工作日是这个周五。“小李收走文件，“社保公积金交到这个月。“
“嗯。“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生产主管靠在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林辰冲他点了点头，回机修间了。
小吴正在修一台故障的封箱机，满手油污，抬头看他：“林哥，怎么了？“
“没事。“林辰拿起万用表，“三号线路的接线端子松了，我去看看。“
他蹲下来干活的时候，胸前口袋里老周写的那张纸条硌了一下。他没掏出来。
周五下班，林辰收拾东西。一个帆布包就装完了——一只用了四年的保温杯、一把自带的内六角扳手、那半罐老周留下的龙井，还有那叠维修记录。
小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林哥，我……“
“好好干。“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号包装线变速箱三个月加一次油，别拖。其他的都在记录里写着，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小吴红了眼圈，点了点头。
林辰走到打卡机前，最后一次按了指纹。
“叮！林辰打卡成功！“
他站了一秒，转身出了厂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朝公交站走去。
第四节消息
失业的事，林辰没跟家里说。
每天早上六点五十，闹钟照响，他照起，穿好衣服出门。母亲以为他去上班了，儿子以为他去上班了。他坐63路到工业园区，在厂门口的早点摊买两个包子，然后换一辆公交车，坐到市中心的图书馆。
图书馆免费，有空调，有WiFi。他在三楼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刷招聘网站。
机修工的岗位不少，但工资普遍比之前低一千五到两千。有几家开得高的，一查地址，在东莞、在苏州、在越南。他投了七八份简历，石沉大海。三十五岁，在招聘软件上是一道坎——很多岗位写着“35岁以下“，像一道门，他够不着门把手。
中午他去图书馆负一楼的食堂吃碗面，十二块，比厂里食堂贵三块。下午继续投简历，投累了就翻翻杂志，或者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五点半，他准时从图书馆出来，坐63路回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手，像在厂里下班一样。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
母亲是从邻居嘴里知道的。
楼下张阿姨的儿子在开发区另一家厂上班，消息传得比风快。张阿姨在菜市场碰到林辰母亲，说：“听说你们家林辰厂里裁人了？我儿子说他们厂也在裁，现在生意不好做啊。“
母亲提着菜的手紧了紧：“没听说啊，他每天都去上班。“
“那就好，那就好。“张阿姨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你还不知道吧“的意味。
母亲回到家，林辰还没“下班“。她坐在沙发上等，电视没开。
六点十分，门锁响了。林辰进来，看到母亲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妈，怎么不开灯？“
“你说实话，“母亲的声音很平，“是不是没工作了？“
林辰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停了。
“张阿姨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他把鞋放好，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那个钩子是他自己装的，膨胀螺丝打了三次才打牢。
“是。“他说。
母亲沉默了很久。林辰以为她要骂他，或者哭，或者两样一起来。但她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先吃饭。“她说。
饭桌上，儿子小宇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说今天小明带了恐龙玩具，说老师教了一首新歌，说午饭的番茄炒蛋太咸了。林辰“嗯““哦““是吗“地应着，母亲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母亲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在找。“
“找了多久了？“
“两个星期。“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母亲把碗放进水槽，水哗哗地响。她背对着他：“房贷这个月扣了吗？“
“扣了。“
“下个月呢？“
“我有积蓄。“
“积蓄够几个月？“
林辰没说话。他算过，省着点花，能撑半年。但母亲的药不能停，儿子的学费不能拖，房贷一天都不能晚。
“你去找过你爸那边的亲戚没？“母亲问。
“没有。“
“你大伯不是在县里有关系吗？打个电话问问。“
“妈，我不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撑面子？“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了下去，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搭积木的孙子，“面子能当饭吃吗？“
林辰没接话，拿了钥匙出门。
他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在健身器材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有个老头在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水里走路。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是前妻苏婷。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宇睡了吗？“
“还没，在玩。“
“我听人说，你被裁了？“
林辰闭了闭眼。消息传得真快。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怎样？“
“小宇的抚养费——“
“我知道，“他说，“不会少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婷的语气有点急，“我是说，你要是紧张，这个月可以先——“
“不用。“
又是沉默。
“林辰，你别老这样。“
“我哪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扛得住吗？“
他没说话。烟烧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把烟头按灭在长椅的金属扶手上。
“我找到工作会告诉你的。“他说。
“我不是催你——“
“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壁纸是小宇在公园骑小车的照片，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坐了很久，直到老头收了太极扇，慢悠悠地走了。天完全黑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有飞虫在光里打转。
楼上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烟火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回走。
第五节：疏远
十月，林辰的积蓄开始见底。
他开始跑面试。机械厂、五金厂、物业公司、设备维保公司，什么都投。面试了七八家，要么工资砍半，要么要他去外地，要么面完就没了下文。
有一家厂子的主管是他以前在技校的同学，叫赵强。赵强见到他很热情，拉着他叙了半小时旧，最后说：“老林，不是我不帮你，我们这边编制卡死了，真不招人。这样，我帮你问问别的厂，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来。
林辰打过两次，第一次赵强说“在问在问“，第二次没接。
他又给以前的几个同事发了微信。有的回得很客气：“林哥，我帮你留意着。“有的没回。有一个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兄弟，回了一句：“辰哥，我现在也自身难保，我们厂也在裁。“
林辰理解。大家都在泥地里，谁也拉不动谁。
但真正让他心里发凉的是亲戚。
母亲背着他给大伯打了电话。大伯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算是林家混得最好的。母亲在电话里低三下四地问能不能帮林辰找个活干，大伯说了一堆“现在大环境不好““生意难做““我也在裁员“，最后说：“嫂子，不是我不帮，辰辰这个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的，要不先让他来我店里搬货？一个月三千，包午饭。“
母亲把这话转达给林辰的时候，他正在擦餐桌。擦布停在桌面上，停了几秒。
“我不去。“
“三千也是钱——“
“妈，我以前一个月八千。“
“那是以前！“母亲的声音又高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挑？“
“我没挑，我在找对口的——“
“找了一个月了，找到了吗？“
林辰把擦布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母亲看着他，嘴唇抖了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母亲没出来吃晚饭。林辰热了剩菜，给小宇喂了饭，哄他睡了。他端着一碗面站在母亲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把面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面没动。
更让他难受的是小宇。
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有天晚上突然问：“爸爸，你是不是不上班了？“
“谁告诉你的？“
“奶奶打电话说的。“小宇趴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爸爸，你不上班是不是就没有钱了？“
“爸爸在找新工作。“
“那乐高还买吗？“
林辰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先不买了。“
“哦。“小宇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积木。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我不要了。“
林辰伸出手，想摸他的头，但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