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灵气不纯,污染坊市风水

  寒月坐在烂泥里,听着沐舟那句“吃顿好的”。她低下头,扯下树洞口几根还算坚韧的枯藤,把撕裂的衣襟胡乱绑死。

  那块彻底崩碎的锁心玉被她贴身藏进内衣夹层。左脸的死气纹路虽然退到了锁骨,但那种皮肉被毒虫啃食的灼烧感一刻都没停过。

  沐舟把从劫修尸体上扒下来的粗布麻衣扔进干草堆,连带着那顶沾满血腥味的破草帽。

  “穿上,遮住脸。”

  他转身走向树洞深处,一脚踹断了一根生满倒刺的黑木树根。短斧上下翻飞,几下削平了木刺,扔在寒月手边。

  “当拐。”

  没有多余的废话。寒月捡起那件散发着狐臭和血腥味的麻衣套在外面。草帽扣在头上,大半张脸被阴影遮死。

  她用没断的左腿撑起身体,右手死死攥住黑木拐杖。断裂的右腿悬在半空,每一次晃动,错位的骨头都在皮肉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咬紧牙,硬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沐舟走在前面。他现在的状态比寒月好不到哪去。

  昨晚强行用孤寡精血压制诅咒,让他本就干涸的经脉雪上加霜。归真境的死气虽然暂时被月灵余温安抚,但依然像一层冰壳,死死裹住他的五脏六腑。草鞋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圈冻硬的黑土。

  半天的路程,两人走得像两具会喘气的干尸。

  毒瘴林里的雾气在日落时分变得稀薄。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依山而建的黑色窝棚。

  外围是用粗糙黑石垒起来的三丈高墙,墙头上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木桩顶端,挂着十几具风干的散修尸体。尸体上的眼珠早被乌鸦啄空,随着阴风来回晃荡。

  墙体正中开了一扇大门,门上用暗红色的漆刷着两个大字:黑水。

  这就是方圆千里唯一能让散修喘口气的交易地,黑水坊市。

  大门外,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几十个衣衫褴褛、满身泥腥味的底层散修,像被赶进屠宰场的鹌鹑,缩着脖子排在城墙根下。

  关卡处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碑。

  两个穿着灰褐色皮甲的坊市守卫,手里拎着带刺的黑皮鞭,坐在太师椅上剔牙。

  “下一个!”

  左边那个长着一字眉的守卫站起身,一鞭子抽在前面的瘦弱汉子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把汉子的麻衣染红了一大片。他连惨叫都不敢,哆嗦着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石碑表面亮起一层驳杂的灰光,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

  引气二层。

  “灵气这么浊?连正道宗门的边都沾不上,纯正的泥腿子。”

  一字眉守卫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规矩,灵气不纯,污染坊市风水。检测费十块碎灵石,或者半斤灵谷肉。”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大爷......我在毒林子里转了半个月,什么灵药都没采到。求您宽限几天,我进去卖了这把铁镐就给您补上......”

  砰!

  一字眉守卫一脚踹在汉子心窝上。汉子喷出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

  “没钱还敢来占地方?”

  守卫摆了摆手。旁边立刻过来两个杂役,熟练地把汉子身上的外衣扒光,连带那把生锈的铁镐一起拿走。随后用铁链锁住汉子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往旁边的矿坑方向拖。

  “没灵石的,一律按凡人猪猡处理。送去后山挖矿,挖不出灵脉就填坑!”

  队伍里发出一阵绝望的骚动,但没一个人敢出声反抗。

  这就是九域底层。宗门把控着所有干净的灵脉,散修只能在烂泥里刨食。没有宗门发放的通仙令,连呼吸的灵气都被打上原罪的标签。

  沐舟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两块从劫修身上搜来的下品灵石。

  灵石上还沾着烂疮脸的干涸血迹。

  这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他现在的身体,完全是个火药桶。只要敢把手放上那块测灵碑,体内残存的归真死气绝对会当场把石碑冻成齑粉。到时候阵法警报一响,整个坊市的高手都会扑过来。

  寒月更碰不得。月灵本源只要漏出一丝,头顶的天罚马上就会劈下来。

  在测灵碑面前,他们两人就是连灵气都没有的凡人。

  “往前走,别磨蹭!”

  鞭子声在耳边炸开。

  排在前面的几个散修交了灵石,连滚带爬地进了门。

  轮到沐舟和寒月了。

  一字眉守卫上下打量着沐舟。

  这人身上裹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道袍,外面罩着不合身的麻衣。胸口结着暗红色的血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人味。最关键的是,这人身上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手,放上去。”

  守卫用鞭柄敲了敲测灵碑,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沐舟站着没动。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的五根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归真死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他必须分出九成的心神去压制,才能保证自己不当场冻成冰雕。

  “聋了?”

  守卫见他不动,眼里的凶光立刻冒了出来。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直奔沐舟的脸颊抽去。

  “没灵力的凡人猪猡也敢来黑水坊市混饭吃?来人,拿铁链锁了!”

  旁边的两个杂役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守卫的目光越过沐舟,落在了后面拄着黑木拐杖的寒月身上。

  虽然穿着又脏又破的男式麻衣,头上还扣着一顶破草帽,但那挺拔的身段和露在外面的一截冷白手腕,在这群脏兮兮的散修里实在太扎眼了。

  “哟,这还藏着个雏儿?”

  守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皮鞭一收,大步越过沐舟,直接朝着寒月走过去。

  “把帽子摘了!让大爷查查有没有夹带违禁法器!”

  他说着,粗糙的大手直接抓向寒月头顶的破草帽。

  寒月握着黑木拐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抠进木头里,压出深深的白痕。

  她丹田里那根天道锁链只要稍微调动一点真气,就会立刻绞杀她的神智。但如果让这人掀了草帽,左半边脸上的死气纹路和她这张脸一旦暴露,绝不会有好下场。

  就在守卫的手离草帽还有半寸距离的时候。

  一只冻得发青、骨节粗大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过来,一把钳住了守卫的手腕。

  速度并不快,但卡的位置极其精准,直接扣住了脉门。

  守卫愣了一瞬。他正想破口大骂,一股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寒意,顺着那只发青的手,直接轰进了他的经脉。

  咔咔。

  尖锐的结冰声刮过耳膜。

  守卫手腕处的灰皮甲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那股不属于凡界、带着真仙陨落般死寂的极寒之气,顺着他的胳膊疯狂往上爬。沿途的血液、真气、甚至骨髓,在半个呼吸间就被冻成了僵硬的冰渣。

  “你......”

  守卫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在这股气息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远古凶兽踩在脚底的肉猪。这根本不是什么引气期的驳杂灵气,这是一种能把天地规则都直接冻碎的绝望压迫感。

  大能隐匿修为!

  守卫脑子里瞬间炸开这个念头。他想抽回手,但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烂泥里。

  旁边的两个杂役察觉到不对劲,刚想上前,却被从沐舟脚底蔓延出来的冰霜吓得连退三步。

  沐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快要吓破胆的守卫。

  他体内的死气已经快压不住了,钳住守卫的手指都在打颤。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连呼吸都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他慢条斯理地摊开另一只手。

  两枚沾着黑血的下品灵石,被他轻轻塞进守卫那只快要冻掉的手心里。

  “这位爷。”

  沐舟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舍妹染了阴寒瘴气,怕过了病气给您。”

  他慢慢松开钳住守卫的手,顺带在守卫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检测费,够不够?”

  随着沐舟松手,那股恐怖的死气如潮水般退回他体内。

  守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背心全都湿透了。手心里的那两块下品灵石明明冷得像冰块,但他却觉得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他哪还敢去掀什么草帽。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够......够了!两位......两位前辈请进!”

  他甚至连那两块灵石都不敢收,双手捧着递还给沐舟。

  沐舟没接。

  他从后腰拔出那把生锈的短斧,用斧背在测灵碑上敲了一下。

  “我不喜欢麻烦。”

  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敲打,沐舟转过身,示意寒月跟上。

  两人在周围散修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迈进黑水坊市的木门。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脏乱的街道深处,那个一字眉守卫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烂泥里。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往外冒着白气的右臂,后槽牙直打颤。

  “见鬼了......这种能把人骨髓都冻裂的阴寒之气,到底是哪条道上的狠人......”

  坊市大门上方,一座不起眼的黑色阁楼里。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身材发福的中年药商,正站在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刚才在沐舟出手的瞬间,疯狂地转动了半圈,最后死死指着极阴的方位,指针尖端甚至凝结出了一点冰霜。

  胖药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这种品阶的阴寒死气......绝对是用顶级的寒髓淬炼过肉身。要是能抽出来入药,丹宸圣门那些内门长老绝对愿意花大价钱买。”

  他把罗盘塞进袖子里,招手叫来门外的一个瘦猴般的伙计。

  “去。找两个机灵点的,把刚才进门的那一男一女给我盯死。看看他们落脚在哪家客栈。切记,别靠太近,那男的不好惹。”

  瘦猴伙计领命,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下方的人群。

  ......

  进入坊市,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污水横流的主街。

  两旁全是低矮的窝棚和地摊。摊子上摆着带血的妖兽皮毛、来路不明的残破法器、以及散发着可疑气味的丹药。

  为了半块下品灵石,摊主和买家能当街拔刀互砍。在这里,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沐舟走在前面,目光在那些挂着药字招牌的铺面门前快速扫过。

  他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一株极阳属性的灵草,把体内那股归真死气彻底压下去。否则不出三天,他的五脏六腑就会大面积坏死。

  寒月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草帽遮住了脸,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清冷气质,依然引来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不过碍于沐舟手里那把沾着新鲜血迹的短斧,暂时没人敢上来找麻烦。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突然围着一大群散修。人群中不时传出咽唾沫的吞咽声。

  沐舟停下脚步。

  十字路口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木告示牌。

  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悬赏通缉令。

  纸张用的是宗门特制的云纹纸,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光晕,在这脏乱差的黑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沐舟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散修,走到告示牌前。

  视线落在通缉令的那张画像上。

  画师的手法极高。画上的女人眉眼清冷,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虽然只是水墨勾勒,但那种孤高与决绝的骨相,跃然纸上。

  正是身边这个拄着黑木拐杖、穿着破旧男装、满身烂泥的寒月。

  沐舟的目光顺着画像往下移。

  下面是用鲜红朱砂写成的一排大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宗门傲气。

  【凌霄仙宗诛魔令】

  【此女乃上古月魔余孽,罪大恶极。凡提供其确切线索者,赏下品灵石一万。】

  【有能斩其首级献于宗门者,赏中品灵石十万,通仙令一枚,直入外门!】

  十万中品灵石。

  这在底层九域,足够买下半个黑水坊市。

  沐舟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寒月。

  寒月也看到了那张通缉令。她藏在草帽阴影下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拐杖的手指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周围的散修一个个红着眼,互相低声咒骂。

  “十万中品灵石......老子要是能拿到这笔钱,还用在这个破地方闻臭泥?”

  “得了吧,凌霄仙宗要杀的人,咱们这种引气期的废物去就是送死。还是找线索实在。”

  沐舟收回视线。

  他把手里的短斧插回后腰,不动声色地挡在寒月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那些散修可能扫过来的视线。

  “走。”

  他压低声音。

  “你现在这颗脑袋,比整个黑水坊市都值钱。”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