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城南的门面

　　寒假第二天，王建国就带着王威去了城南。

　　门面在一条不宽的马路旁边，二十来平，水泥地，靠墙一排铁皮架子，外头一个水龙头，锈迹斑斑。房东要价一个月六百，王建国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咬咬牙，签了。

　　“先干起来再说。“他对王威说，像是给自己打气，“反正买断的钱放在银行，也不会下崽。“

　　爷俩花了两天收拾。王威扫地、擦玻璃、搬架子，王建国把一块三合板刨平，刷了黑漆，歪歪扭扭写上“建国汽车美容“五个字，往门头上一挂。

　　开业头三天，生意冷清得能听见麻雀叫。偶尔来一辆面包车洗车，五块钱，冲完水擦干，车主嫌洗得不仔细，嘟囔着走了。王建国坐在门槛上，有点发蔫。

　　王威知道，光靠洗车不行。他蹲在门面门口，数着路上的车：面包车、桑塔纳、捷达、偶尔一辆本田雅阁。车是多了，可县城的人还没有“汽车美容“这个概念，更没人知道什么叫贴膜。

　　第四天下午，来了辆八成新的捷达。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下车先绕到车头，心疼地摸了摸前风挡上的划痕：“老板，听说你这儿能贴膜？我朋友说省城那边，贴一层膜能挡太阳，还能护着玻璃。“

　　王建国一愣，挠了挠头：“贴膜……我还没弄过这个。“

　　王威心里一动。他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叔，能贴。玻璃膜、车身膜都能贴。“

　　王建国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别瞎说，咱哪会这个！“

　　“爸，“王威也压低声音，“我在网上看过教程，看了好几个月了，心里有数。让我试试，不行再让人家走。“

　　王建国将信将疑。那车主倒是痛快：“行，小兄弟你要是贴得好，我多给你钱。“

　　王威转头就去县城最大的五金店，买了两卷最普通的太阳膜——前世他师父说过，判断一个贴膜工的手艺，不看膜多贵，看活儿多细。他借了把裁纸刀，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喷上水，撕开背纸，两手拎着膜的两角，稳稳贴上风挡。

　　刮水板在他手里像长了眼，一下一下，把气泡赶得干干净净。收边、裁角、烤枪定型——这些动作他闭着眼都能做，上辈子做了八年的行当，肌肉早就记住了。

　　王建国在旁边看得张大了嘴。那车主围着车转了三圈，又凑近玻璃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回头竖起大拇指：“小伙子，这手艺，比我省城贴的还细！“

　　他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想了想，又添了一百：“这是膜钱加手工费，你收着。下回我朋友换车，我带他来找你。“

　　王威捏着那四百块钱，手心有点出汗。王建国赶紧接过话头：“老板你放心，我儿子的手艺，包您满意！“

　　送走客户，王建国关上门，把王威拉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像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你……你真在网上学的？“

　　“嗯。“王威低着头，不敢看他爸的眼睛，“我聪明嘛。“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行，我儿子出息了。晚上回家，让你妈给你炖排骨。“

　　那天晚上，王威躺在小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四百块，只是开始。前世的他，起早贪黑贴了八年膜，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小一万。可那时候他只知道闷头干活，不知道攒钱，不知道规划，更不知道拿手艺去换更大的天地。

　　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有手艺，有眼光，还有时间——足足几十年的时间。

　　他翻了个身，忽然又想起李清。寒假前她说过，她家在县城的厂子，开春就要有结果了。王威闭上眼，在心里想：李清，你再等等。等我爸这门面立住脚，等我攒够底气，你就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