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码头还笼照在一层薄雾之中,程文就已经来到码头扛上大包了。
姑妈家墙薄,昨晚姑父姑妈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姑父为了他已经跑了好几家武馆,最后还打算拉下脸去求老同学。
程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穿越过来两个月,他省吃俭用又拼命扛大包,才攒下二十块大洋,国术学社的学费还差整整三十块。
为了这三十块大洋,程文天不亮就到了码头,抢在所有脚夫前面率先扛起了大包。
装备兽面纹铜佩后,程文的手脚比其他人更稳,铜牛镇纸又把程文的筋骨硬拔了一截,百十斤的麻包扛在肩上轻飘飘的。
其他脚夫扛一趟不但要注意脚下以免滑倒,搬完之后还要喘口气歇歇,而程文则一趟接一趟脚下不停的干了起来。
从清晨一直干到太阳西落,中午的时候程文也只是啃了几个冷窝头,歇了一会就接着上了。
等到傍晚收工的时候,货仓下的麻包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王胖子坐在旧木桌后数着签子,身后立着两个看场子的壮汉。
见程文扛着最后一包麻袋步来,王胖子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像程文这种踏实肯干的脚夫不多见。
“阿文啊,今天的签子呢,给我看看。”
“好嘞,王哥。”
程文放下肩上的麻包,从腰后摸出攒了一天的竹签递过去。
这竹签是码头脚夫用来计数的,扛一个大包,仓口就会发一根竹签做凭证,收工时凭签子兑工钱,一根竹签对应一份工钱。
程文的竹签早已被汗水浸湿,一大摞倒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胖子把桌上的竹签拿起,五根一组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有些诧异:“一百四十七根?”
王胖子忍不住打量了几眼程文,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行啊小文,往常你一天也就扛个七八十袋,今天直接干到一百四十七袋了?
你可比那帮躲懒的懒鬼快多了,就你这踏实干活的劲儿,船上那些货主都跟我夸了你好几回,点名说以后的贵重货物都要让你来扛。”
王胖子扒拉着账本,指尖沾了点唾沫:“老规矩,一根签子两个铜子,一百四十七根就是二百九十四文,合两块九角四。”
说着王胖子直接从桌子里摸出三枚大洋,一把推到程文面前:“来给你凑个整,一共三块大洋,阿文拿着。”
程文擦了擦手,拿起大洋吹了吹,又放到耳边听大洋的嗡嗡声,确认无误后抬头望向王胖子。
“王哥,这多了六分…”
“六分钱也值得掰扯?”王胖子嗤笑一声,弹了弹手上的烟灰,“你今天一个人干的活,都快赶上抵好几个人了,多给你几毛算什么?
拿着去买几斤肉好好补补,别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说着王胖子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唏嘘道:“不过话说回来,就这么扛大包,一块两块地攒,猴年马月能凑齐武馆的学费啊,阿文?
我听说这国术学社一期就要五十块大洋的学费,就算你能扛得出一期的学费,那你第二期的学费咋办吗?”
程文握着三枚大洋,低声道:“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海城三文钱就能买半斤粗米,五十块大洋的学费,就像座大山一样压在程文肩上。
王胖子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往程文跟前凑了凑,低声道:“阿文啊,我这有条搞钱的正经门路,你要不要听听?”
听见王胖子有正经的赚钱门路,程文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听啊王哥,肯定听啊。”
“实不相瞒,哥哥上头可是青帮漕运的堂口。现在堂口缺人手,你来码头也有俩月了。
我看你身子骨结实,人还算靠谱,干活也干脆利索的。现在只要你愿意入伙在堂口上挂个名,每个月六块大洋的供奉钱。”
王胖子比了个六的手势,挑了挑眉:“那可是六块大洋啊,这能顶你扛多久的大包啊,而且这还是最基础的俸禄。
要是你能为帮里立下功劳,这赏钱可不少啊。而且空闲的时候,你还能跟着堂口里的师傅学点真本事,这不比你攒钱去挤国术学社强?”
程文心头一紧张,立马低下了头:“王哥,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随便做主。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才行。”
王胖子也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急了,随即把烟屁股往泥地里一扔:“行吧,这事也不急,我给你小子半个月的时间好好想想。”
“对了,明天有批西药从洋轮上下来,金贵得很,要几个手脚干净的人盯仓卸货。
我给你留个位置,一天两块大洋,赏银和工钱另算。这可比你扛大包还赚,而且活也不算累,就是要手脚要干净麻利点。”
两块大洋?
程文瞳孔一缩,就算是现在他也要扛上一百个大包才能凑齐。
而且这还没算上船家的赏钱,要知道这种私活放在码头,都是要抢的打破头颅才有机会去的。
“多谢王哥,谢王哥提携!您放心,明天的货我会好好表现,绝对不出半点差错。”程文立马躬身道谢。
“行了,快回去吧,最近城里也不太平,记得走大路回去。”王胖子摆了摆手,叮嘱道,“堂口的事回去好好琢磨,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
“诶,好嘞王哥,您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程文揣着三块大洋往回赶,大洋在衣兜撞得叮当作响。
王胖子的话程文也不是不动心,可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就在几天前,几个刚入帮的年轻脚夫
在帮派抢地盘时冲在最前面,结果被对面给乱刀砍死,帮里随便卷了张草席就往江里一丢。
这种事发生在码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就是个刚进城的乡巴佬,现在入帮就是去当炮灰的。
更何况他记得像青帮这种帮派,进去容易出来难。
今天只是挂个名,可往后无论干什么都洗不掉帮派的印记,而且帮里也不会让你白占便宜的。
到时候就是帮里让你杀人放火,你就得杀人放火,不干有的是帮规伺候。
想金盆洗手?
那就是在做梦,先不说帮规答不答应,就光是警署那,你一天是帮众,一辈子在警署那都是帮派成员。
不过明天那趟西药活,程文还是要去的。
一天两块大洋,还没算上赏钱啥的,所以说啥程文都是要去的。
五十大洋的拜师费现在还有三十块缺口,按照今天的工钱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凑齐了。
程文刚走出几步,肚子就叫了起来。
今天他天不亮就出了门,中午也就只啃了几个冷窝头,干了整整一天的重活,这会儿实在是饿得有点走不动道了。
码头边的江堤下,一溜排开好几家食摊,都是专做力夫生意的。
大铁锅支在泥地上,柴火噼啪响,白汽混着油星子往上冒,远远就能闻见葱花和猪油的香味。
光膀子的脚夫们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扒着面,粗瓷大碗碰得叮当响,老板的吆喝声与脚夫们聊天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得很。
程文摸了摸衣兜里的银元有些犹豫,通常晚上他都是回姑母家吃剩饭,或者买几个杂粮窝头对付两口,一般花不了几个铜子。
可今天不行,今天干的活多而且还没怎么吃饭,程文实在饿得不行了,再不吃点肉,明天怕是扛得动那么多货了。
程文也是一咬牙,就走到一家面摊前,面摊的老板是个光头,正光着膀子在锅边捞面,见程文走来也是招呼道:“后生,想吃点啥?阳春面只要两个铜子一碗,加猪油要三个铜子。杂碎汤的话,五个铜子管够!”
“老板,来碗阳春面,加一勺猪油,再帮我拿两个肉包子。”说着程文找了个地方坐下。
“好嘞!”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金黄的猪油在汤面上化开,香气直往程文鼻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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