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听后顿时鼻子一酸，他也没想到，除了姑父一家倒还有人能这么惦记着自己。
即使对方最初可能是因为利益合作，但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下却也不止步于此。
“要是你进了国术学社，那地位可得比我还高上一分，说不定我还得管你叫哥呢！”
“王哥这是什么话，要不是你帮衬，我哪能凑齐这费用，就算以后真发达了那也不能忘了你不是？”
王胖子突然想起，自己似乎都没和程文报过自己的名，一直以来都是力工和上司的身份相处，当然也用不到，而现在，才是作为朋友身份。
“王文韬，今天也是重新认识一下，叫我王胖子就行。”
一听到这称呼，程文当即一愣，这称呼多是脚夫们背地里称他的。
“你，都知道？”
王文韬释然一笑。
“哪能不知道？就你们这些脚夫那嗓门，想不让我听见都难！
你们这些人可得感谢我脾气好，要是遇见个脾气爆的，多少得被秋后算账，不管是喊的还是没喊的，一个都跑不掉！”
这世道也的确如此，上下级分明，上层压榨下层，底层压榨更底层。
别说年纪大些的，就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官样栩栩如生。
王胖子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最少也少不了谩骂，但真论事，他还真配得上厚道两字。
对于码头脚夫，就像那给裕丰洋行送货的活，还有这一阵缺人手的时候。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王胖子也没为难人家。
对于程文这种有能力的，该多给钱就多给，还愿意给机会让人往上爬，这样的老板放前世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
“是，这还真得仰仗王哥，换了外头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来，怕是没我们这些脚夫好果子吃。”
一听程文也在夸自己，王文韬也止不住嘚瑟起来。
“那可不，你王哥，可是实打实的大好人！”
他伸进钱袋子摸索了一会，掏出个5块大洋。
虽然这对现在的程文来说不算多，但也是普通力工拼死拼活十天的工钱。
“拿着，临行前，就当是哥给你的临别礼。走了以后，别像当脚夫那会，天天回家吃剩饭，连口热乎菜都不舍得吃，别亏着自己！”
对于王文韬有好事不忘了自己，有向上爬的机会也给了，偶尔还多给自己些钱，程文也不愿意收下这笔钱。
“王哥，我已经受你太多恩惠，这钱我真不能收。”
王文韬也不管程文怎么想，把钱往程文手里一塞，推到程文身前。
“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别给脸不要脸噢，要别人我可不乐意掏这钱。”
他缓缓走到程文身前，拍了拍程文那宽厚的肩膀，随后给了程文一个拥抱。
“要是在外面混的不好，随时来码头，这活，哥一直给你留着。
就算你混的太烂，缺胳膊少腿，咱也给你安排个混日子的肥差！”
程文在这厚重的拥抱下，却也感受得到王文韬那颗真诚的心。
此时的二人也不再是那上司与下属，而是真正交心的朋友。
“王哥，我记着的，要再抱下去，你可得把我勒断气。”
王文韬听了赶忙松手，但也不忘接着嘱咐。
“就算你成了，要是什么时候想回来，咱俩好好唠唠，好酒好菜我都给你备着！”
程文此时已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他也挥着手做最后的告别。
“一定，要是有机会，我多少得来码头找你，这么久了都没吃过你请的饭，下次见面可得讹你顿好的！”
程文的离去，也并没有影响码头的秩序，在王文韬的指挥下，码头依旧照常搬货。
现在正值早市，街坊邻里都飘荡着小麦的香气，路边不少早餐摊子每日也如今日这般叫卖。
程文略过了这些小摊小贩，再次来到了那面摊。
要是去了国术学社，来这的机会怕是也得少了。
“老板，你们这早上有什么特供没？”
这还是程文第一次早上来，之前的他，早上在姑父家对付一口完事。
而这两天，在有圣人之心的情况下早上倒也懒得吃一顿早饭，为了多攒些钱，直奔码头而去。
“哟，程小哥，怎么早上来了？”
这几日程文天天得来这对付上一口，一来一回二人也算是正式认识。
“今天我就得去国术学社报名，要是通过了，那可得好一阵来不了你这吃上一口杂碎汤咯！”
“那是好事啊，你们年轻人机会多，能往上爬是福，我这种老骨头就在这做做饭，熬熬汤，赚点小钱就知足。”
嘴上这么说，那老板也去后厨特意拿了两个红糖馒头一杯豆浆来。
“这几天那可得多谢你天天来照顾生意，这是咱只有早上在卖的红糖馒头和豆浆，就当请你的！”
虽然老板免费给，但程文却不乐意贪小便宜，他拿出8枚铜板递交过去。
“这钱我还是得给你，而且我还馋你这口杂碎汤呢，可得给我来碗味浓的！”
那面摊老板也不含糊，程文乐意给，他也不至于不乐意收。
“行吧行吧，你这小子还真是，第一次见给便宜还不乐意拿的。
你先给这馒头吃着，我去给你弄，你乐意吃这一口，我听着也开心。”
他进入后厨，特意取了个两人份的猪杂碎，又多添了几片菜叶。
程文啃着红糖馒头，虽然现在时间不算很早，馒头也不算刚出笼放的有些凉，但吃着心确实暖的。
不一会，那老板便端着一碗满是料的杂碎汤端到程文面前。
程文也发现这碗里的馅料，甚至比上次给的还多的多。
“老板，你……”
“那你都要走了，我可不得你这个懂我的顾客好好准备个送行宴？
我以前还真去那酒楼应聘过厨子，不过那西餐，我可弄不来，而且那里也乐意收洋人，我这不就被刷下来了。要不然，我多少得给你吃顿满汉全席！”
说到这里，那老板也狠狠叹了口气。
“可惜啊，现在的我可没这本事，给你多加点料，这也是我最后能为懂我的顾客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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