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母亲的遗物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苏尘的手停在木盒上方,没有立刻打开。李婶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一个自称‘镜月’的人,千万不要相信她。”

  母亲怎么会知道镜月?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枯井中的遭遇,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镜月的存在。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预见到,多年之后,他会遇到一个自称镜月的存在?

  除非——母亲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苏尘压下心中的震动,将木盒拿到面前,仔细端详。

  木盒的锁扣是一个精巧的铜质搭扣,没有上锁,只是轻轻扣着。他拨开搭扣,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玉佩。通体乳白,温润细腻,触手生温。玉佩呈圆形,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则刻着一朵莲花,与盒盖上的花纹如出一辙。玉佩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曾经摔碎过,后来又被人细心粘合起来的。

  第二样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封口完好,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信封上没有一个字,没有任何标记。

  第三样是一块黑色的碎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像是什么器物碎裂后留下的残片。铁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迹。

  苏尘的目光最先被那块黑色碎铁片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它的外观有多奇特,而是因为它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他的苦海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轻轻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共鸣。

  他拿起那块碎铁片,放在指尖捻了捻。铁片入手冰凉,重量比看上去要沉得多,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铁器碎片。他将一缕镜道灵力注入其中,铁片表面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短暂惊醒,又再度陷入沉睡。

  苏尘皱了皱眉,将铁片暂时放下,转而拿起那封信。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同样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是一手娟秀工整的小楷,笔迹温柔而有力,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母亲的笔迹。

  信的开头只有三个字:

  “吾儿亲启。”

  苏尘的眼眶微微一热,但他忍住了,继续往下读。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娘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没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但娘知道,你一定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有些事情,娘本该当面告诉你,但那时候你还太小,说了你也听不懂,反而可能给你带来灾祸。现在你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个盒子,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娘就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首先,是关于我们苏家的来历。”

  “你一直以为,苏家只是青云镇的一个普通家族,世代务农,偶然出了一位修士,才有了些许根基。其实不是的。苏家的先祖,曾经是一位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物。他留下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改变天地格局的东西。也正是因为那件东西,苏家才会遭到灭门之祸。”

  “你的父亲,并不是死于仇杀。他是为了保护那件东西,被一群神秘人围攻而死的。那群人来自一个叫做‘冥殿’的组织,势力极大,遍布东荒乃至更远的地方。他们一直在寻找那件东西,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找了。”

  “而那件东西,就在你的身上。”

  苏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碑影所在的位置。

  “你体内那道碑影,就是苏家先祖留下的那件东西的投影。真正的本体,被封印在一个只有苏家血脉才能打开的地方。那道碑影,既是钥匙,也是锁。它能帮你成长,也能在某些时刻,成为别人控制你的工具。”

  “娘不知道你体内的碑影是如何觉醒的,但既然它已经醒了,那就说明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娘唯一能提醒你的是——那个自称‘镜月’的存在,不要相信她。”

  “娘不知道镜月是谁,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娘知道一件事:当年灭掉苏家的那群人中,有一个女人,她的代号就叫‘镜月’。”

  苏尘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娘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女人和你遇到的镜月是同一个人,但天下没有那么多巧合。娘希望你记住:无论镜月对你说了什么,无论她表现得多么真诚,都不要完全相信她。她给你的力量,你可以用,但不要依赖。她指给你的路,你可以走,但要留一个心眼。”

  “最后,那块黑色的铁片,是当年那名‘镜月’在被先祖重伤后留下的东西。它上面残留着她的气息。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真正的她,这块铁片会帮你辨认出来。”

  “保护好自己。娘爱你。”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朵用墨笔画成的小小的莲花。

  苏尘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中,沉默了很久。

  李婶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往油灯里添了一点灯油,让火光更亮一些。

  良久,苏尘开口问道:“李婶,我娘……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娘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细节。她把盒子交给我的时候,只告诉我两件事:一是等你长大了再给你,二是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起盒子的事,就让我说‘不知道’。其他的,她一个字都没多说。”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将信贴身收好,又将那块黑色碎铁片单独放进了腰间的暗袋里。然后他盖上木盒,将盒子推回给李婶:“李婶,这个盒子麻烦您继续替我保管一段时间。等我安定下来了,再来取。”

  李婶接过盒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婶子在一天,这盒子就在一天。”

  苏尘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婶一眼:“李婶,我今天来过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婶子晓得。”李婶抹了抹眼角,“你也要好好的,别让婶子担心。”

  苏尘点了点头,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信中的那句话:

  “那个自称‘镜月’的存在,不要相信她。”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摸了摸腰间那块冰凉的黑色碎铁片,脚步没有停顿,但目光却比来时深沉了许多。

  镜月。

  冥殿。

  苏家的灭门之祸。

  还有那道在他体内沉睡的碑影——既是钥匙,也是锁。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谜团,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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