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唐寅和张灵二人抬着两桶浆洗好的衣物往家走去,附近的街坊均认识两人,纷纷打招呼,待两人走过后便交头接耳地低笑议论。
张灵低头急走,恨不得自己会隐形,堂堂秀才去干些妇人的浆洗工作,还是帮青楼女子洗床单和亵衣,委实太丢人了。
唐寅倒是从容得多,上辈子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减轻寡母的负担,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捡垃圾、收破烂、通厕所、送外卖,甚至是给美术生做过人体模特。
挣钱嘛,不丢人,挣不到钱才丢人!
这时,两人经过一个卖早点的摊档,肉包子和油条豆浆的香味扑鼻而来,张灵禁不住猛吞了一口口水,他昨天才吃了一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别看这小子那日在祝枝山面前说得洒脱,说什么“闲来写就青山卖,鸡鸭鱼肉笔下来”,不过是吹嘘罢了,像他这样十来岁的无名小卒,就算画出一幅好画,没有名气,也没人愿意买,想靠卖文鬻画为生也没那资格。
唐寅放下扁担道:“梦晋,先歇一会儿吧,吃顿早餐再走,我请客。”
“我……吃过了。”张灵支吾道,显然还是放不下面子。
“我还没吃,陪我一块儿再吃点吧。”唐寅知道这小子自尊心作祟,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在摊档前坐下,要了两笼肉包子、油条和两碗豆浆。
“好吧,盛情难却!”张灵早就饥肠辘辘了,此时也顾不得脸皮,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事实上,这小子的“狂傲不驯”很大程度是出在自卑上。由于家境贫寒,怕被别人瞧不起,所以事事高调张扬,就像刺猬一样,只要有风吹草动,立马鼓腮瞪目,竖起浑身的尖刺,摆出一副狂生模样,说到底还是不够自信。
且说两人吃完早餐后,唐寅又打包了一份,张灵也知道这是专门给自己老母带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把这份感激默默地埋藏在心底。
正当唐寅和张灵二人抬着两桶衣服离开早餐档时,两名身形窈窕的女子刚好从附近一座桥上走下来,赫然正是万若兮,以及女扮男装的万巧兮。
万巧兮眼尖,远远就认出了唐寅,顿时眼前一亮,就好像看到猎物一般兴奋,一指道:“那不是唐寅吗?好哇,我正要找这家伙算账呢。”
万若兮背着一只药箱,一袭半新不旧的朴素衣裙,看样子是在出诊的路上,她急忙伸手拉着万巧兮,嗔道:“三妹别胡闹了。”
万巧兮好奇地道:“大清早的,那家伙抬着两只木桶干什么?咦,不会是到河边洗衣服吧?打死我也不信这家伙会洗衣服。”
万若兮也很很是疑惑,洗衣服这种家务活,向来是家中女性的工作,别说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就算是平头百姓家的男人,也很少会干这种活。
“嘻嘻,我跟上去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干嘛!”万巧兮手腕灵活一转,使了个巧劲,挣脱万若兮的手,远远地跟了上去。
万若兮无奈地摇了摇头,有心不管,但又担心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惹事,只好也在后面跟着。
张灵家就住在唐记酒馆附近一条窄巷里,低矮的院墙,残旧的院门,狭窄的院子,杂草丛生,一副破败之景。
小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支了许多竹竿子,正是用来晾晒衣物的。张母平时接了散活,把脏衣拿回家洗晒干净,然后叠得整整齐齐,再送回给主家领取工钱。
且说万巧兮悄咪咪地摸到张家的院墙外,探头往里面窥视,发现唐寅和张灵两个大男人正在晾晒衣物,差点便失笑出声,仿佛看到张飞绣花似的,连忙掩着小嘴缩回去,并向远处的万若兮使劲招手。
万若兮摇了摇头,示意万巧兮赶快离开,免得被发现了,彼此尴尬。
万巧兮见姐姐不肯过来,猫着腰滋溜地跑了回去,拉着万若兮的手低笑道:“姐姐快来,给你看点有趣的,快,迟了就看不到啦,咯咯!”
万若兮本不想看的,但见万巧兮眉飞色舞的样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最终还是跟着摸到张家的院墙底下,估计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本来恬淡白皙的俏脸蒙上了一层粉霞,就连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了。
万巧兮表情促狭地往墙头上指了指,示意姐姐往院子里偷看,后者犹豫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那两个笨蛋发现不了咱们的。”万巧兮低声鼓动,然后又探头往里面窥视。
万若兮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望去,发现唐寅和另一名男子正在认真地晾晒衣服,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男人洗晒衣服本来就不多见,更别说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这时,万巧兮忽然红着脸轻啐了一口:“呸!登徒子,不要脸!”
原来这时唐寅正好从木桶里拿起一件粉红色的肚兜,若无其事地晾在竹竿上,那肚兜上赫然绣了些少儿不宜的男女,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穿的。
万若兮见状亦不由暗啐了一口,偏生这时唐寅又从木桶里拿起来一条女式的亵裤,波澜不惊地晾到竹竿上。
万若兮赶紧背着药箱逃也似的离开了,姐妹两人像作贼一样溜出了小巷子。
“呸,此子果然跟传言那般浮浪,这回本姑娘非揍他一顿不可了。”万巧兮挥着粉拳气愤地道。
“行了,别多管闲事!”万若兮强拉着万巧兮便匆匆离开了小巷,往唐记酒馆而去。
原来万筐今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分身乏术,所以便派女儿万若兮前来给唐广德做头部针灸。
正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唐寅救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两条命,万筐自然要尽力把唐广德的毛病治好,也算是一种报答吧。
且说唐寅帮张灵把衣物晾晒好,便到屋里看望生病的张母纪氏。
张母的年龄本来跟唐寅的娘亲丘氏相仿,四十岁不到,但由于生活困苦,常年风吹日晒,再加上营养不良,看上去跟六十岁差不多,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仿佛一支风中残烛。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