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角落的土火炉日夜不息，吞吐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桐油刺鼻的气息。
这里不再是前几天简陋的小作坊，方啸云已经将这里建设成一处小军工厂。
卷制手榴弹壳体、刨制木头壳子等工作都是从附近招来的工匠来负责，这些简单的活不需要接触炸药，较为安全。
而在另一处，两名被方啸云从连部挑出来的勤务兵，牛大维和秦峰柱，穿着围裙，小心翼翼操作着最危险环节。
大锅里煮着开水，中央是一铁碗，里面放着TNT炸药，才熔化的炸药液体咕嘟冒泡。
牛大维用勺舀起粘稠的液体，灌入手榴弹空心孔洞，秦峰柱则屏住呼吸，将引信模具稳稳插入半凝固的TNT中。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滴落在地上溅起土尘。
上午还是勤务兵，下午在这里，他们是掌握着核心技术的技工，克隆战士心思活络，机灵聪明，一教就会，关键时刻靠得住。
方啸云默默观察整个下午。
看着牛大维指挥匠人调度生产，指导秦峰柱掌握TNT浇注的最佳温度，甚至自己动手改进了冷却水槽的导流，让铁珠成形更均匀。
五个小时过去，产量没啥见涨，却已步入正轨，各环节衔接顺畅，没出半点纰漏。
“行，像个样子了。”方啸云拍了拍牛大维肩膀，“以后你就是厂长，秦峰柱当生产主管，这些人手，归你们管。”
牛大维一愣，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局促，“司令，我就是个打杂的，这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方啸云语气不容置疑，“看好炉子，管好流程，最重要的是安全！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您放心，我牛大维豁出命去也把活儿干好！”牛大维挺直腰板，胸脯拍得砰砰响。
方啸云点点头，暂时将工厂交给他们，转身投入另一项精细活。
造狙击枪。
瑞典毛瑟的枪栓拉柄是直的，直接兑换四倍瞄准镜和镜座装上去，会出现枪栓拉柄磕到瞄准镜的情况。
拉柄这玩意是一体化切削，和枪栓是直接连在一起的，强行掰弯，很可能会带动其他部位形变，直接影响到精度，得不偿失。
为此，方啸云亲自设计了一款瞄准镜镜座。
镜座这东西别看不起眼，其重要程度不比瞄准镜低。
老式的镜座都有一个问题，稳定性不佳，在磕磕碰碰，剧烈晃动或者枪械拆装保养后，都需要重新校准。
校准这道程序有些麻烦，需要开枪来打，在营地里还好，要是在前线打仗出了这状况，那真是抓了瞎。
他设计的这款镜座，就没有这些问题。
从西北制造公司那里定做了五十个。
瞄准镜和镜座都得由方啸云来安装，精细活，交给别人可不放心。
老式的瞄准镜只能调焦距，没有方向和高低手轮，调好了归零点后就不能再改。
方啸云根据日本鬼子的战术特点，将归零点设为两百米，这距离是鬼子轻机枪手进攻时的开火距离。
五十个镜子，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安装，极其麻烦，装好一把就要校准一把，怎么校准？
用重机枪的三脚架改了一个架子，把步枪固定在上面，对着两百米外的靶子打，饶是它这么高的技术，校准一把枪最少也要打五发子弹。
这还没完，以后只要镜子从镜座上拆下来，或者枪管拆了，组装回去后就一定要校准，几十年后倒是有不少技术可以做到拆装不校准，可那加工精度不是现在能做到的。
做好的狙击枪暂时没有下发，一个星期后，他要来一次射击考核，优者得之！
几天后，当方啸云再次进入兵工厂区时，景象已有些不同。
炉火依旧，但成品区堆起了几排整齐的木箱。
“牛大维，产量如何？”
牛大维闻声赶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汇报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司令，托您的福，匠人们上手快了，现在布壳卷得溜，一天下来，能出一百个手榴弹！”
他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生铁珠，“您看，铁珠子攒了不少，就等人手来卷壳子、刷桐油了。还有扇风烘干的也缺人。”
已经知道生产的这东西关系对部队很重要，牛大维虽然非常想提高工厂的产量，但是受限于人数的问题，产量始终无法提高。
而招人的大权掌握在方啸云手里。
一百个？
方啸云心中飞快计算，二十天，两千个，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每个战士手里才十个！
这点量，在即将到来的恶战中，杯水车薪啊。
他眉头微蹙，“定向雷和侧甲雷呢？”
“那个费功夫。”牛大维苦着脸，“木头壳子刨起来慢，灌注炸药更是个细致活，一天紧赶慢赶，也就各做出五个，照这速度，库房里那三百块钢板得花两个月才能用完。”
定向雷的数量少了，方啸云轻皱眉头，打伏击战，定向雷是最佳选择，每隔二十米按一个，爆炸飞射而出的铁珠能封死整条路，做到一开打就重创敌人，普通地雷完全做不到这效果。
东西好用，消耗起来就快，打一次伏击少说也得用掉二三十个。
战机这东西稍纵即逝，万一因为等补充定向雷而错过绝佳的战机，那可亏大发了。
打鬼子才有功勋积分，多招点人只是花大洋而已，和功勋积分相比，大洋算个屁啊。
“木匠师傅也缺吗？”方啸云沉声问。
“缺，连扇扇子烘干铁珠水分，打包装箱的人都缺。”牛大维指着工区上那积累的半成品，很是急切。
“牛大维，这样，你去库房领三百大洋，去外面招三十个工人来，条件什么你是知道的，不要木讷，年龄小一点都无所谓，半大小子只要机灵，也可以招来，当学徒去培养，底细都给我查清点，别混进什么土匪流氓来。”
牛大维眼睛一亮，仿佛被赋予了天大的信任，胸脯又挺了起来，拍得山响，“司令放心，我绝对不招一个孬坏种进来。”
“行了，你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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