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奇百味之屋

　　白川的双亲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具体列举的话有很多，但最主要还是他们喜欢赌博吧。明明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但就是期望一夜暴富，结果也是当然的欠下一笔巨款，然后死掉了。

　　嗨，作为小孩子的白川自然是没有能力支付这笔债款的，但是讨债的人早就上了门。当时的情况真是非常糟糕呢，白川大概差一点就被债主们拐走卖掉了。

　　这个时候，就像救世主一样的金发女人出现了，虽然白川并不认识她，但她切实地付清了白川父母的欠款，然后宣称要领养白川。

　　一切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白川也成了金发女人的养子。直到成年之前，白川都过着正常人的生活，读书、锻炼、参加高考，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但是，白川并没有跟同龄人一样去读大学，原因很简单，白川的养母莎朗是一名女巫。在白川成年的那一天，这位十年来容貌毫无变化的金发女人宣称自己将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把白川带到了这家餐馆。

　　属于莎朗的女巫餐馆，“千奇百味之屋”，白川成为了这里的员工——这里大概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餐厅，毕竟，无论是老板还是客人，来往的大多是些女巫。

　　“三号桌点餐！”

　　很有活力的声音响起，穿着露出度很高的背心，头发如火焰一般的见习女巫伊琳娜在嘈杂的餐馆里大声嚷嚷着客人的点单。

　　“金枪鱼刺身一份！”

　　她是白川养母莎朗的徒弟，第二位阶的见习女巫。就像外表一样，伊琳娜是个活泼的辣妹，白川一般称呼她为大师姐。从伊琳娜手里接过点菜菜单，白川也很敏捷地跑进厨房，然后菜单交给后厨的卡妮娅。

　　同样作为莎朗的徒弟，见习女巫卡妮娅穿着制式的厨师装，长长的黑发披在背后，表情很冷淡。她比伊琳娜小几岁，所以算是二师姐。不过比起热情的伊琳娜，卡妮娅就不怎么好相处了。

　　瞥了一眼菜单，卡妮娅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只一米多长的金枪鱼就从冷库里飞了出来。随着卡妮娅手中的菜刀快速地起落，鲜红色的鱼肉落在了陶瓷盘上。

　　虽然白川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光从那分布均匀细腻的脂肪纹理来看，这份刺身的品质就不低。

　　在刺身边放上一小块芥末和几片紫苏，卡妮娅将白瓷盘递到白川手里，顶着厨房的热气盯着白川说道：“别愣着，还不快端走！”

　　还是一样的冷淡，卡妮娅似乎是女巫纯血派的信徒，并不怎么看得起人类。几个月相处下来，白川倒也不以为意，恭敬地接过瓷盘，挺直脊梁，转向靠近店门口的三号桌。

　　“千奇百味之屋”，这间白川工作的餐馆规模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一张六人桌和三张四人桌，吧台旁边放着葡萄酒，可以自行取用，算是家小店。

　　墙上挂着的是很老式的壁灯，制作材料是猛犸象的头骨，里面烧起来的大概是磷火吧，青灰色的火焰很素净，看起来也颇有几分中世纪城堡的意思。

　　壁灯边上有几份植物标本，分别是能一口吞下人脑袋的食人花以及会把人溺死在水里的水莽草，对于女巫来说不算危险，但作为人类的话要小心避让。

　　天花板的木质横梁上挂着几枚香囊，大部分时候装着的都是迷迭香，有时候会换成薄荷或者是柠檬香蜂草。顺带一提，偶尔也会出现胡椒，那种时候辛辣的味道就会蔓延至整家小店。

　　“让您久等了，蓝鳍金枪鱼刺身。零下六十度低温灭杀寄生虫，也经过了十五度回温处理。”

　　放下盘子之后，三号桌子的女巫微微一笑，拿起了一旁的餐叉。光看外表的话，这位女巫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出头，虽然实际年龄大概会需要加个零。

　　服装是现代化的办公室休闲西装，显然是拥抱了现代社会的女巫，大概也在现世有着自己的产业吧。在这家小店工作了好几个月，白川见过的传统女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尖顶巫师帽和闷热的长袍似乎早已经被时代所抛弃。

　　“哎呀，真是一条很有活力的鱼呢。脂肪分布得很均匀，大腹很饱满呢，油脂的香味都要溢出来了。”

　　“毕竟是莎朗小姐亲自捉的鱼呢。”

　　“呵呵，真希望她早点回来呢。卡妮娅的手艺也不错，但是很怀念呢，莎朗做的饭。”

　　穿着西装的女巫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白川低头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就回到了厨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和陌生女巫过多交谈，这是莎朗告诉白川的生存真理。

　　虽然长得很像，但女巫并不是人类，她们的脑回路也很难用人类的方式理解，所以最好时刻小心。

　　叮！

　　二号桌的客人要求加水，白川则快步提起了老式水壶，赶到二号桌那边去了。必须迅速回应客人的要求，虽然不是全部，但有很多女巫都是没耐心的家伙，要是服务疏忽的话可能会在店里大闹起来。

　　嗯，要是不小心的话说不定会被这些女巫发脾气的余波波及，然后死掉。

　　“请问，是您需要加水吗？”

　　“嗯。”

　　二号桌上坐着的是个很知性的女性，看上去就像个公司的白领。她扶了扶眼镜，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恭敬地倒上水，白川顺手接下了二号桌的订单，一份多放沙拉酱的蔬菜沙拉。

　　“二号桌订单，一份蔬菜沙拉。”

　　“知道了。”

　　卡妮娅冷淡地应下，红洋葱、黄瓜还有番茄便从冰柜里飞出来，老实地在菜板上躺好。成熟的番茄被切成大块，黄瓜则切成厚片备用，红洋葱只取四分之一，切成细丝放进碗里。

　　将黄瓜、番茄、洋葱都放到碗里之后，淋上橄榄油和红酒醋，轻轻拌匀后静置五分钟左右，卡妮娅将厚片的菲达奶酪盖上，再淋上一圈橄榄油，一份不那么正宗的希腊沙拉就完成了。

　　之所以说不正宗，是因为卡妮娅没有放希腊沙拉的标志性香料，也就是牛至。相对的，卡妮娅在碗里加了厚厚的一层沙拉酱。

　　给二号餐桌的客户上了菜，白川趁着空隙开始收拾一号餐桌。收走盘子、喷上酒精喷雾然后用抹布擦拭干净，因为要保证桌面的整洁，所以擦拭的时候也很用力。以前没想过当服务生是这么累人的事情，自己干起来还真是挺吃力的。

　　要是偷懒的话，有洁癖的女巫说不定会生气地跳起来，然后朝着服务生来上一发大魔法。伊琳娜也是女巫，不会有什么事，但白川可就惨了。以前这家餐厅也雇佣过人类员工，但似乎没人活过三个月呢。

　　“请问，可以在您这里结账吗？”

　　背后传来很客气的声音，白川也连忙回头，发现是一个穿着很像大学教授的女巫。宽松的毛衣配上眼镜显得充满知性，看上去很温柔，所以很危险。

　　“啊，好的，是要结账吗，请稍等……”

　　从伊琳娜那里拿过账单，白川核对了女巫的消费，餐费是二百七十五元。虽然是女巫开的餐馆，但这家“千奇百味之屋”几乎什么都收。人民币、英镑、美元、欧元都可以用作支付，当然，日元和韩元不收。

　　虽然餐馆是建立在女巫生活的异境之中，但只要通过界门就能和人界连结，大部分的物资也要从人界采购，人类的货币当然也很受欢迎。大部分的成熟女巫都和人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也会使用人类的货币。

　　当然，例外总是有的。古板的女巫也还秉持着以物易物的传统，这些人会拿出来独角兽角啊，龙鳞啊或者是海妖的眼睛之类的东西结账，是非常麻烦的客户。

　　“能用这个找零吗？”

　　看上去很温柔的女巫扶了扶眼镜，把一枚亮晶晶的，碧绿色的蛋塞进白川的手里。蛋的表面纹路很复杂，和鸽子蛋差不多大小，但白川并不认识。

　　“大师姐！客人结账！”

　　听到白川的呼唤，很是自来熟地和客户交谈着的伊琳娜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看了一眼白川手中的物品，“啊，是蜥蜴人的蛋啊，差不多是三百元哦。顺带一提，蜥蜴王的蛋会更大一点！”

　　很是高兴地揉搓着白川的脑袋，伊琳娜从收银台里拿出二十五元的零钱递给女巫。

　　“你们关系真好呢，我上次抓来的小家伙很快就死掉了，这一位已经工作了几个月了吧。”

　　看着伊琳娜和白川嬉闹，看上去很温柔的眼镜女巫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不明显，但她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白川，就像是蛇盯上了猎物。

　　果然很危险。白川在心里暗自念叨着，虽然看上去就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但也是会买人类奴隶玩的那一类。

　　“哪有啦，毕竟小白是师父的养子吗！”

　　不动声色的，伊琳娜把白川往身后推了推，挡在眼镜女巫面前，脸上挂着很冷淡的笑容。察觉到伊琳娜送客的意思，看上去很温柔的眼镜女巫也推了推眼镜，走出了店门。

　　就这样，凶险而普通的午餐时间就这样慢慢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