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半山别墅,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沈知意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一行行加密的数据流在她瞳孔中飞速掠过。“找到了。”她低声呢喃,指尖猛地一顿。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外界传闻的三亿五千万,也不是陆宴辞随口胡诌的那个数字。在陆氏集团内部加密服务器的深层目录下,一份标红的资产评估报告赫然显示:城南地块的真实底价,是一亿八千万。几乎是腰斩。沈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合上电脑,抬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男人。陆宴辞手里依旧晃着那杯威士忌,背对着她,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毫不在意。“一亿八千万。”沈知意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陆宴辞,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牌’?”陆宴辞转过身,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沈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黑进了内网?”“别跟我打太极。”沈知意大步走到他面前,将电脑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既然真实底价这么低,你为什么要故意放出三亿五千万的风声?甚至刚才在车上,你还骗我说那是为了试探我?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在引蛇出洞。”陆宴辞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二叔盯着城南项目很久了。如果我报出一个合理的低价,他只会觉得这块地利润空间有限,顶多在竞拍时抬抬价。但如果我让他以为,这块地的底价高达三亿五千万,而最终成交价如果远低于这个数……”“那他就会怀疑内部有人泄密,或者怀疑这块地有更大的隐形价值。”沈知意瞬间反应过来,背后的冷汗更多了,“你想让他坐不住,主动出手去查那个‘泄密’的人?”“聪明。”陆宴辞抬手,想要去摸她的头,却被沈知意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所谓地插回裤兜:“怎么?觉得被我利用了?沈知意,别忘了,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不把水搅浑,怎么抓出二叔安插在财务部的那个钉子?”“利益共同体?”沈知意怒极反笑,眼眶却微微发红,“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好用的工具,对吗?连刚才在车里,你都在演戏?你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我是在教你。”陆宴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你刚才查到底价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来问我,而是直接黑进系统找证据。沈知意,你对我,又何曾有过半分信任?”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意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是的,她习惯性地防备他,就像他习惯性地算计所有人一样。“我们是夫妻,更是对手。”陆宴辞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在这场游戏结束之前,别指望我会对你毫无保留。同样,你也最好留个心眼。”“好,很好。”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她弯腰抱起电脑,转身走向门口,“既然陆总棋高一着,那我就不奉陪了。明天拍卖会,我会按一亿八千万的预算准备资金。至于那个‘钉子’,陆总自己看着办吧。”“站住。”陆宴辞突然叫住她。沈知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那个钉子,你认识的。”陆宴辞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刚才那份资产评估报告的访问记录里,除了你,还有一个IP地址。那是沈家老宅的服务器。”沈知意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说,那个一直在给二叔通风报信,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搞垮沈家计划的人……”陆宴辞走到她面前,残忍地揭开真相,“是你那位最信任的舅舅,沈长风。”轰隆——窗外雷声滚滚,却盖不过沈知意脑海中那声巨大的轰鸣。舅舅?那个在她父亲入狱后,唯一跑前跑后照顾她,甚至为了沈家的债务愁白了头的舅舅?“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信不信由你。”陆宴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这里面有他和二叔的通话录音,还有几笔不明资金流向。明天的拍卖会,他会去。到时候,你可以亲口问问他。”沈知意死死攥着那个U盘,金属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一刻,她分不清他是恶魔,还是救赎。“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声音颤抖。“因为我要赢。”陆宴辞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而一个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合伙人,只会拖累我的胜算。沈知意,擦干眼泪。明天的战场,我不希望看到软弱的盟友。”说完,他转身坐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不再看她一眼。沈知意站在原地,握着U盘的手微微颤抖。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U盘紧紧握在掌心,转身走出了书房。门被重重关上。陆宴辞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痛色。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到了吗?当年沈长风出卖沈家的证据,还不够……再挖深一点,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挂断电话,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局棋,他赌上了所有,只为护她周全。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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