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了沈知意混沌的意识。“沈小姐,伤口需要立刻缝合,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建议您留院观察。”医生拿着病历本,语气职业而疏离。沈知意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但那种眩晕感依然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侧过头,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眼神逐渐聚焦,透出一股决绝的冷光。“我不治。”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床单。“沈小姐!”护士惊呼。“我说,我不治。”沈知意忍着剧痛翻身下床,随手扯过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遮住了满身的狼狈与血迹。她趁着护士去拿止血棉球的空档,推开侧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夜。她不能待在医院。陆宴辞刚才的眼神让她明白,现在的医院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更好控制的笼子。……半小时后,半山别墅,书房。陆宴辞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的手机被捏得咔咔作响。屏幕上显示着医院发来的消息:人跑了。“全城搜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尤其是去老宅的路。她一定会去那里。”沈家老宅已经荒废了许久。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迹斑斑,沈知意翻墙而入,杂草丛生的庭院里,那架曾经摆在花园里的三角钢琴,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漏雨的凉亭下。她浑身湿透,白大褂沾满了泥水,额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键上,触目惊心。她颤抖着手,掀开琴盖。没有乐谱,没有琴锤。她发疯似地伸手探向钢琴底部的共鸣板缝隙,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盒。找到了。就在她的手指扣住金属盒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穿透雨幕,直直地打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的动作定格。引擎熄灭,车门打开。陆宴辞撑着一把黑伞,踩着满地的泥泞,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是踩在沈知意的心尖上。“沈知意,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陆宴辞走到凉亭外,并没有进来,而是隔着雨帘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属盒上,眼底翻涌着沈知意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失望?还是……恐惧?“让开。”沈知意死死护住怀里的盒子,声音嘶哑,“陆宴辞,这里面的东西,你承受不起。”“承受不起?”陆宴辞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满是嘲讽,“你是说,这里面装着你父亲挪用公款的证据?还是你和陆野勾结的录音?”“是真相!”沈知意吼道,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是你陆家发家的真相!当年沈家之所以破产,是因为你父亲为了拿到那块地,逼死了我父亲!这个盒子里,有我父亲留下的绝笔信,还有……还有你父亲行贿的原始账本!”陆宴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收起伞,大步跨进凉亭,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给我。”“休想!”沈知意挣扎着,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手臂,“陆宴辞,你一直怀疑我,怀疑我接近你是为了复仇。没错,我是恨你们陆家!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竟然在刚才那一刻,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你疯了吗?”陆宴辞低吼,另一只手强硬地去掰她的手指,“这东西一旦曝光,沈家就彻底完了!你父亲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名声?我父亲已经死了!”沈知意哭喊着,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剧烈颤抖,“我只有这个了……这是我最后的筹码……”陆宴辞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破碎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突然松开了手。沈知意一愣,身体失去支撑,向后倒去。陆宴辞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啪嗒。”金属盒掉落在地,盖子摔开。里面没有账本,也没有信。只有一支录音笔,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幼的陆宴辞和年幼的沈知意,在沈家老宅的花园里,笑得灿烂。陆宴辞捡起那张照片,瞳孔剧烈收缩。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七年前,那个被关在地下室、差点被家族斗争吞噬的小男孩,是眼前这个女孩,偷偷塞给他一块糖,告诉他:“别怕,我会救你出去。”原来,那个一直在他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光”,竟然是她。“知意……”陆宴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看着怀里已经濒临昏迷的女人,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沈知意靠在他怀里,意识逐渐涣散。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陆宴辞……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就开始了……可惜,你忘了……”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沈知意!”陆宴辞疯了一样抱起她,冲着雨幕中怒吼:“叫救护车!快!!”暴雨倾盆,冲刷着老宅的一切罪恶与秘密。而这场跨越七年的爱恨博弈,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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