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赶到最近的一个边军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他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实在跑不动了才放了下来。马背上挂着北狄人的兵器,还有象征战功的北狄王左边的耳朵。
为什么要以北狄人左边的耳朵作为军功?
其实是北狄天生与寻常人的左耳生长构造不同,缺少一根耳软骨,所以,这是最好区别是否是北狄人的标志。
王二狗这次所到的这个属于宣朝边境线上最靠近北狄人的城市,名字叫做烽燧城,旁边所在的营地、军营,也叫做烽燧营。
此时天刚蒙蒙亮,营门口空荡荡的,门口的那两个哨兵正缩在门洞里面打盹。
王二狗翻身下马,两条腿像跟面条一样,软的丝毫无力,差点跪在了地上。
而此时营门口的哨兵也被马蹄声音给惊醒,连忙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王二狗赶紧扶着马站直了身体,朝哨兵回答道:“我是我是丙子营第三队第五火士兵王二狗。被安排北猎任务,现回营交验军功。”
“等一等,我去叫军曹火来。”说完,这名士兵走了,剩下另一个哨兵继续打着盹。
王二狗牵着马站在营门外,太长时间的奔波,让他头昏脑胀了起来。
嘴唇被风刮得也裂开了口子,舌头一舔全部都是那种鲜血的味道。他已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便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按在自己的包袱上。这包袱里的东西,是他们一伙人拿命换来的。
火长、愣头青、陈老五,王二狗心里明白,他们回来的几率很小。
基本上,王二狗这条命活下来的希望,是李长安给到他的,李长安也把他们这一伙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收获都给到了他。
而就在这时,营门口外那条土路上,远远的也过来了一队人。
王二狗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大约有七八个,步行的居多,骑马的也就两三个,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每个人身上都感觉丧气满满。
为首的是一个黑脸男子,个子不高,但是肩很宽,脸上有道旧疤。他从王二狗身边过去,打量了王二狗一下,开口问他:“兄弟,不是这个营的吧?看你面生。”
王二狗也没有多心,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是丙字营的,北猎回来校验军功。”
那黑脸男子听到王二狗说北猎,又带上校验军功这几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本来往军营走着的他,突然站住了,身后人也跟着停住了。
就在这时,进军营通报的那名哨兵回来了,对王二狗说道:“军曹不在营内,军曹和参将一起去烽燧城城主府了。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去城主府找他。”
王二狗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行,那我去城主府找他。”
王二狗心里不踏实,毕竟整伙人付出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呢,能越快缴纳军功越好。
王二狗离开之后,一队人里一个瘦子捅了捅那黑脸汉子,朝王二狗那边努了努嘴。
“老赵,你看呢?”
那黑脸汉子没说话,只眯着眼睛看着王二狗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马背上的充满血渍的包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副很饥渴的样子,低声问道:“你觉得能有几个?”
“不知道,看那袋子的重量,我觉得少说也得有五六个。”那瘦子回答道。
“他一个人呀。”黑脸汉子一边看着王二狗的背影,一边喃喃地念叨。
随后,他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几个兄弟,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又蔫又丧。
他们这一伙人,正是这个营地安排出来北猎的队伍,出去了那么长时间,截止到现在,不是没碰上北狄人,而是碰上了根本打不过,连箭都没射几箭。
现在回去了,就不说死在北狄人手里,但最后十名的炮灰名名单里面肯定有他们。
那炮灰营是什么地方啊?众所周知,就是死营,说白了,死人待着的地方。
“怎么办?老赵?再不抓紧,咱们就跟不上了。”那瘦子又低声问道。
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王狗离去的方向,一会儿又看着身后的营门口。
“你们说这小子哪来的本事?一个人搞到那么多?”那黑脸汉子忽然向众人说起来。
“管他呢。”这个时候,另一个兵也凑了过来,咬着牙发着狠,“反正他一个人,咱们七个人,真动起手来,他哼都哼不出来一声。”
“他妈的,你小声点!”那黑脸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望向了营门口那个打盹的士兵,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他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抢军功,被人知道了,抓住了,可是要杀头的。”
“咱们不抢,回去也是个死。”那瘦子说道,“炮灰营和杀头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个死?我们抢的还能获得军功,还能舒服一阵。”
那黑脸汉子不说话了,他知道这道理。但是知道归知道,真让他这么干,杀头的罪名压得他心里也发毛。抢自己人军功,在军队里这是大忌,最恨的就是这种。
要是让上头知道了,就别说进炮灰营了,那可是直接把脑袋插在旗杆上了。
可要是不抢,就眼前这几颗人头,凭什么让这小子一个人挣啊?要是不抢,我们这一伙人可就得全部扔到炮灰营了。
“哥,快说句话呀!再拖我们就追不上了。他真跑到城里面把军功交给军曹,一切都晚了。”那瘦子催促道。
那黑脸汉子狠狠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仿佛做了某种决定,随后对着众人说道:“走,从咱们军营到丰遂城有个小路,我们先去截住他。”
“这才对嘛,在城外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一解决,神不知鬼不觉,我们白白得几个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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