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家就是我家

　　第三天一早，小满挎着那块破竹筐，蹦跶到村口老槐树下。

　　她没等周叔来，自己搬了块石头站上去，扯开嗓门：

　　“老少爷们婶子们！都围过来！今儿林小满开新闻发布会！不收票，自带板凳！“

　　村里人本来就爱看热闹，呼啦啦围了一圈。周寡妇挤最前，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小满清清嗓子，虎牙一闪：

　　“听说有人传，我是河里漂来的野丫头，不配在林家？“

　　人群一静。这话戳人。

　　“今儿我 officially宣布——“她故意拽洋词，还比了个洋手势，“我，林小满，就是河里漂来的。一九六三年春，蓝布襁褓，木盆一艘，漂到咱村浅滩。俺奶赵秀兰，天不亮去洗衣，把我捞起来，裹进她陪嫁被面改的小袄。“

　　她跳下石头，把奶奶拉过来，当众搂住老太太的腰：“你们说，捞起来的人，算不算自家的？“

　　赵秀兰被她这阵仗逗得直笑，拍她：“就你精。“

　　“我算不算，你们评理，“小满转向人群，忽然指了指周寡妇，“周婶，您当年还说我活不长呢，您看我现在，是不是比您家那头猪还精神？“

　　周寡妇“呸“：“你个促狭鬼，又扯上我猪！“

　　“您家猪不也没死嘛，咱俩扯平。“小满眨眼，“所以啊，我不光是漂来的，我还是被林家养'活'的。漂来的谁都会，养活的才稀罕。“

　　人群“哄“地笑。这话听着贫，可砸在理上。

　　她跳下石头，把奶奶拉过来，当众搂住老太太的腰：“你们说，捞起来的人，算不算自家的？“

　　赵秀兰被她这阵仗逗得直笑，拍她：“就你精。“

　　“我算不算，你们评理，“小满转向人群，“可有一件事，我说准了——“

　　她忽然拔高嗓门，一字一顿：

　　“林家，就是我家。我亲爹娘在县城，我认。可把我养大的，是林家这炕头。这炕头上有我奶的咳、我娘的嗓、我哥的拳、我姐的鞋底、我爹的沉默、我二河的蛤蟆。这些，县城给不了，我也不换。“

　　全场静了两秒，“哗“地炸开。

　　周寡妇头一个拍巴掌：“说得好！满丫头，你比那些正经闺女都明白！“

　　李婶子抹泪：“这丫头，心比豆腐还嫩。“

　　连王富贵他娘都红了眼，拽着小满袖子：“满丫头，前头婶对不住你……“

　　小满眨眨眼：“周婶你别哭，你牙黄我都忍了，咋会记仇。“

　　周寡妇“呸“一声，笑出泪。

　　这场面，小满早盘算好了。她不躲身世，反而把身世变成林家的勋章——你们说我是捡的？对，我就是被林家捡回来的，捡回来养得白白胖胖（虽然还是黄），这说明啥？说明林家风水好，捡啥啥旺。

　　她跳回石头，冲全家招手：“都上来！今儿团宠大会，一个不能少！“

　　林家全员被迫上台。

　　王桂香臊得直躲：“你这死丫头，丢人现眼。“

　　“娘，你不上，我明天不喊你娘了。“

　　王桂香只好上去，被小满按在石头边，当众宣布：“这位，我娘王桂香，全村吵架第一，护犊第一，嗓门第一。谁欺负我，她先上。“

　　人群笑。王桂香臊得直捶她。

　　林建国被推上去，闷葫芦站石头上，手足无措，手都没处放，小满替他说：“我爹林建国，干活一把好手，护家闷葫芦。他不会说'我闺女'，可他为我，敢跟吴干事拍桌子。“

　　林建国耳根通红，冲人群憨笑一下。那笑，比啥都实诚。底下有人喊：“建国，你这丫头行！“他憨憨点头，嘴咧到耳根。

　　招娣上来，低头绞衣摆，小满大声：“我姐林招娣，懂事得让人心疼。她把口粮省给我，自己啃菜帮。这样的姐，县城没有。“

　　招娣眼泪“吧嗒“掉，小满拿袖子给她擦：“姐，你别哭，你哭我台词接不下去。“

　　“我高兴的……“招娣抽噎，“妹，你别走。“

　　这句话一出，底下好几个婶子也红了眼。小满嗓子一紧，强撑：“姐你别剧透，我还没煽完情呢。“

　　二河蹦上去，小满：“我弟林二河，精得像猴，贫得像我。我俩是最佳损友，分钱五五开，打架他输。“

　　二河急：“谁跟你五五开！我七你三！“

　　“你看，连分钱都让着我。“小满冲人群挤眼，“这弟，我能不要？“

　　全场笑翻。连站在人群外头、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王富贵，都忍不住“噗“了一声。

　　最后林大山。这大哥一站上去，石头都矮一截。小满仰头：“我哥林大山，退伍兵，力气大如牛。他的名言——'谁动我妹，我扛石头砸他家锅'。前儿王富贵造谣，哥真去他家院外转了三圈。“

　　王富贵在人群后头“嗷“一声：“你咋不砸！“

　　“我哥说，先警告。“小满一脸正气，“再犯，砸。“

　　大山憨笑，伸手把小满捞起来举过头顶，像举面旗。

　　“我妹，“他憋了半天，“最好。“

　　三个字，全村都乐了。

　　小满在哥哥头顶上，看着这一圈笑脸，忽然觉得——这哪是身世风波，这是林家的高光时刻。

　　她想起刚穿来那天，这屋子里穷得叮当响，奶奶咳血，全家围着空锅发呆。才多少天？这家人已经能站在石头上，被她当众“展览“还不恼，还跟着乐。

　　是豆腐生意让他们腰杆直了，还是……是她这句“林家就是我家“，把每个人心里的那点自卑，都喊散了？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七岁的身子，二十六岁的魂，此刻都踏踏实实，落在这块土炕般的石头上。

　　她低头，冲奶奶喊：“奶！你捡我不亏吧！“

　　赵秀兰站在树下，笑得眼泪鼻涕一块流：“不亏！赚大发了！“

　　周叔不知啥时候也挤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手里那封信，早被他捏皱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寻女“，寻到的不是一个要被接走的丫头，是一个——早就被接住的孩子。

　　底下有个娃娃问：“满姐姐，那你到底去不去县城呀？“

　　小满从大山头顶探身，冲那娃娃眨眨眼：“县城的爹娘我认，可这村的炕，我睡了七年。你问你娘，睡惯的炕，舍得换不？“

　　娃娃扭头看他娘，他娘“噗“地笑，拧他耳朵：“还用问，你娘我连这破炕都舍不得。“

　　全场又乐。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村口尘土忽起。

　　【亲情值线激活95%。宿主，您这波操作，系统给跪了。您把一场身世危机，整成了全家团建。】

　　就在这时，村口尘土忽起。

　　一辆旧马车“咯吱“停住。车帘一掀，下来个穿灰呢子褂的中年女人，烫发，眉眼凌厉，手里攥着个皮包。

　　她扫了眼石头上的林家全员，目光落在小满脸上，眉头一皱：

　　“你，就是沈娣娣？“

　　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小满被大山放下，站定，虎牙还露着，可眼神稳了。

　　她余光扫见身后：王桂香往前半步，林建国攥紧了锄把，大山把袖子一撸，二河往她身前凑，招娣伸手拽住她衣角。

　　一家人，又把她围成了那个柴房里的姿势。

　　小满心里那点慌，瞬间就散了。她深吸一口气，冲那女人笑：

　　“我是林小满。娣娣是谁，你问河去。“

　　那女人眯眼：“我是你姑。你爹娘让我来接你回城。三天到了。“

　　风卷起槐树叶，落了小满一肩。

　　她忽然笑了，那笑，是这些天第一个，不带一点慌的。

　　“姑，“她歪头，“你先别急。我刚开完发布会，林家是我家，这事全村都盖了章。你要接人——“

　　她指指身后一大家子：“得先问他们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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