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就在黎封以为这片鬼地方除了变异虫子就是怪鸟时,余光猛地瞥见天际一线灰黑。
“那是……烟?”
他停下脚步,拨开挡路的荆棘,眯眼细看——果然,远处的山坳间,一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在这死寂压抑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真实。
有烟,大概率就意味着有人。
眼下他战力只有可怜的“5”,孤身在野外过夜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看了眼时间,【01:45】。
“唉,别无选择了。”黎封苦笑着摇了摇头,收拢气息,放低重心,像一只贴地潜行的狸猫般向着烟源摸去
“只能祈求那是群……稍微讲点道理的同类了。”
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与腐殖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又潜行了约莫一个小时,黎封终于摸到了目的地。
他屏住呼吸,将身子完全藏在了一株根系虬结的巨树之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挨着平整石路的巨大空地。
一支车队正停驻其间,气势不凡——四辆覆着厚厚帆布的大型马车围成一圈,俨然构成了临时的防御工事。
马车外围,五六个身着短打劲装的护卫正呈扇形散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遭的黑暗,步伐沉稳,显然是练家子。
马车间隙中,偶尔能看到几个袒露着精壮胸膛的汉子,正沉默地整理着车辕上的绳索,那股彪悍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旁边扎着两三顶皮质帐篷,帘幕微掀,隐约可见里面或坐或卧着不少人影。
‘真有人……可怎么接触?’
黎封心中一紧,立刻催动探查器扫过。
信息流在视野中飞速刷新:
【人族(一阶·巅峰)】
【人族(一阶·巅峰)】
【人族(一阶·后期)】
“居然全是一阶……而且一多半都是巅峰?”饶是黎封心态沉稳,看到这数据也忍不住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蓝白旧短袖配人字拖的行头,再对比那边清一色的古代劲装,这差别简直就像羊群里闯进了只穿睡衣的猴子。
黎封的大脑飞速运转,忧虑如潮水般涌来。
这地方邪门得很,贸然走出去,怕不是要被当成怪人当场格杀。
语言虽然有了翻译器,但穿着和气质都注定了他是个异类。
是装傻充愣,还是再做打算?
就在他眉头紧锁、权衡利弊之际,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自脑后袭来。
“呃啊——”
黎封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少主,这人怎么处理?”壮硕护卫低声请示。
庄文眼皮都没抬:“绑了,吊树上。”
……
冰水迎头泼下,黎封猛地一激灵醒来。
视线刚聚焦,便对上十几道目光——有戒备,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粗麻绳勒进皮肉,将他死死挂在老槐树下,脚尖勉强点地,稍一挣扎,后背便被粗糙树皮磨得生疼。
“这衣裳怎的如此古怪?”一道娇俏声音响起,身着锦缎的大小姐苏静正探头打量他。
她身旁的小男孩也凑趣道:“从未见过这料子。”
“肃静。”一旁的二小姐苏武冷声打断,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她上前一步,剑鞘抵住黎封下颌,迫他抬头:“姓名,来历,何处人氏?”
黎封心头狂跳。
借着鉴定器一扫,周围几乎都是一阶巅峰,眼前这女子,还有远处树上的青年,更是显示【??】。
“各位大人,我是黎封,本是山里农户,在家等娘做饭,出来透口气便眼前一黑,再醒就到了这儿……瞧见这边有烟升起,这才跑来求助。”
语言转换的微妙滞涩感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此地口音。
黎封语气里的茫然倒有七分是真——他确实稀里糊涂就从卧室跌进了这鬼地方。
“农户?”苏静提着一个蓝色发光灯笼凑近,光影在他沾满泥污的脸上晃了晃,“农户哪会穿这等古怪衣裳?”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短袖,即便被泥巴糊了大半,其料子和形制也绝非粗麻葛布可比。
黎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回大人话,这就是粗布啊!只是我家穷,我娘就找了些……有些滑溜的树藤内皮,混着几缕不知哪儿捡的彩色蛛丝,胡乱捶软了缝的。我娘说,只要能遮体,管它丑成什么样……这料子不经造,一扯就变形,还兜风不保暖,哪比得上姑娘们的锦缎。”
众人闻言,神色间的好奇明显消失。
况且庄少主此前已暗中查探,这少年周身全无灵气波动,筋骨绵软,怕是连孩童的力气都没有,也实在构不成威胁。
再联想近来青山镇诡异频出,常有人被掳,幸存者归来后言行怪异者亦不在少数,这身“奇装异服”反倒更像受害者印记。
苏静噗嗤一笑,掩口道:“原是拿藤皮蛛丝凑合的,怪不得看着滑稽,你娘想法倒是不错。”
苏武又随意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诸如家住哪座山、可见过异常景象之类,便失了兴致,让护卫解了绳子。
粗麻绳一松,黎封踉跄落地,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扶住旁边树干。
苏武亦收回剑鞘,懒得再看,只淡淡吩咐:“既是被掳的苦主,问清了便罢。可到车队后尾那辆空车上歇着,莫在此碍眼。”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自觉退到后面去,心中长舒一口气。
小男孩,也就是苏家三少爷苏天赐扒着车厢板,探出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满是孩童式的好奇:“大叔,刚刚庄哥哥说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尊嘟假嘟?”
黎封正在思索如何求生,闻言抬头,故意露出一个带着点憨气的茫然表情,没在意那声“大叔”的称呼。
他瞥了眼小男孩头顶那【人族(一阶·后期)】的标识,脑子里飞快转过那些看过的修仙小说常识——灵气。
“没有灵气……很奇怪吗?”他挠了挠沾着泥土的头发。
苏天赐歪着头,一本正经地搬出师父的教诲:“我师傅说过,这世间万物,生而有灵。只要是世上的东西,哪怕是路边一块石头,里头也是有灵气的。就像这天,这地,这草,这木……”
“哦……”黎封拖长了调子,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怯生生地问,“那……要是没有灵气,会有啥影响不?”
“呃……”苏天赐一下子卡壳了,小脸皱成一团,手指头抠着车厢木板,“不知道呀,师傅……师傅没仔细说过这个。”
“可能……我只是灵气少到别人都发现不了呢?就像我娘纳鞋底的针眼儿,风一吹就散了。”
“这样吗大叔?那我们来扳手腕吧!”苏天赐眼睛一亮,刚才关于灵气的学术讨论瞬间被抛到脑后。
小家伙三两下翻出车厢,撸起锦缎袖子,露出藕节般白嫩的手臂,不由分说就要拽黎封的胳膊。
“啊?”黎封猝不及防,被这跳跃的思维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缩了缩手——开玩笑,他现在战力评定只有5,这小屁孩可是实打实的【人族(一阶·后期)】,真掰起来,怕不是要被一个小孩当场按在车板上摩擦,那也太羞耻了。
“天赐!”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最里侧的马车帷幕后传来,虽隔着重重木板与布幔,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黎封心头一凛——这二小姐苏武的耳力远超常人,恐怕自己之前的行踪,早就在她感知范围内。
“你就别欺负人家了。”
苏武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连灵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赢得了你?平时在家拿那些护卫陪练也就罢了,出来就别祸害老实人了。”
苏天赐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地扁扁嘴:“他们都不认真和我比……都让着我,没意思。”他抱怨了两句,终究不敢违逆二姐,只好悻悻地收回手,迈着小短腿,踢踏踢踏地又钻回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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