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硫磺焦糊气味黏在每一寸空气里。
一个身形清瘦,肤色冷白的人,半边身子陷在开裂的岩土中,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擦伤。耳边不远处是魔物不断的嘶吼声。
上一秒还在深夜的城市过街天桥,下一秒就变成了天旋地转的坠落,重重砸进这片陌生的死地。
【姓名:凌谋】
【子鼠本命本源正在唤醒……】
【万象推演系统启动,当前等级:初阶。】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一闪而过。
凌谋强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清瘦的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
他大概观察了一下四周,到处是灰红色的低矮丘陵,天上还悬浮着好几轮黯淡的暗红色月亮,这里完全不是地球的环境。
穿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激动,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没有金手指大开的狂喜,第一反应是在眼前这个破烂的环境活下去。
“技能查看!”
【千面拟态基础版,仅改变外貌形体;弱点透视只能看到表层破绽;万象推演只能推演短时间局部局势......】
凌谋指尖蜷缩,皮肤表层泛起一层极淡的虚影,系统赋能的千面拟态的基础能力悄然运转,体表的轮廓隐隐变得模糊。
这股力量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神,脑袋立刻有一股酸胀的钝痛,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的重感冒。
看来万象推演系统仅仅能够勉强开启短时间的局部演算,再多,神魂就会超负荷。
他不敢久留,贴着沟壑低姿前行。这里到处游荡着低阶魔物,嘶吼声忽远忽近,每一阵嚎叫,都代表着实打实的死亡威胁。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里混入了烟火的味道,混杂着伤患压抑的呻吟。
绕过一道熔岩灼烧出来的岩脊,一处简陋的山谷聚居地出现在眼前。
没有坚固石墙,只是利用天然山谷凹地,堆砌碎石、残破兽骨搭起简陋围挡。
几十号形形色色的生灵挤在里面,有精灵、兽人、人类,还有几类凌谋叫不出名字的异族。
所有人身上几乎都有伤,衣衫破烂,眼神里盛满惊魂未定的疲惫。
几名在外放哨的孤裔立刻察觉到了凌谋的靠近,长矛、木矛齐刷刷对准了他。
“什么人。”一名耳朵残缺的精灵青年声音沙哑,手上的长矛握得死紧,眼底满是戒备,“这里不欢迎魔物爪牙。”
凌谋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他刻意压淡拟态效果,露出自己人类的大体轮廓,双手抬到肩膀高度,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和你们一样,落难的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万象推演无声启动,扫视眼前这群人的状态:伤员占一半,武器大多简陋,防御工事漏洞百出,对外的警戒漏洞多得数不过来。
只要外面魔物大举冲过来,这片小小的山谷,转瞬就会被撕碎。
精灵哨兵仔细打量他身上的伤势,闻不到魔物特有的腐败血气,迟疑片刻,才侧身让出一条窄缝。
“进来吧,但记住,不要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我们已经死了不少人。”
踏入山谷的一刻,满地的惨状扑入眼帘。有的人伤口溃烂,只能靠着简陋草药硬扛;孩童缩在大人怀里,连哭都不敢放声;篝火堆寥寥几簇,食物少得可怜。
一名鬓角花白的人类老者慢慢走上前来,老者一条腿是被魔火灼伤留下的畸形残肢,拄着一根兽骨拐杖。
“我叫辜淮,算是这群人的主事。”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凌谋身上,上下打量,“看你的样子,也是刚刚从魔域边境附近的死地逃出来。”
凌谋点点头,没有多说自己的来历。他本能地不愿意把穿越、系统这些底牌全盘托出。
在这个陌生世界,把底牌亮给陌生人,等同于把脖颈递到对方刀刃底下。
“我叫凌谋。”
找了一处远离篝火人群的阴影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岩壁,他闭上眼,脑子里碎片般回放穿越前后的画面。
地球的生活片段一闪而过,地铁通勤、加班报表、出租屋狭小的窗户。那些日常,现在已经遥远得如同一场旧梦。
他也想过,会不会还有别的穿越者。可转念又压下这个念头。
凭什么会有。
概率太低,眼下最现实的,只有自己。自己,就是这片世界唯一的异乡来客。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漫上来。凌谋半眯着眼,目光扫过山谷里每一张面孔,观察每个人微表情,听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
这群人足够善良,愿意接纳落难的陌生人。可善良,挡不住阴谋,挡不住暗处的屠刀。
万象推演在脑海低负荷运行,一条条可能性掠过脑海:魔域边境、魔物袭扰、内部资源争夺、外来势力渗透、间谍混入。无数种死亡结局,绝大多数的推演分支,指向整个聚居地覆灭。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又有几名满身狼狈的“逃难者”,垂着头,一步步走进了这片山谷。
一共五个人,浑身沾满灰土与血渍,身上多处伤口,步履蹒跚,一副刚刚从魔口死里逃生的模样。
领头的是一名面容瘦削的黑衣男人,脸颊上划开一道很深的皮肉裂口,黑色的发丝凌乱黏在额头。其余四人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肩膀耷拉,一副耗尽全部力气的状态。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魔潮吞掉了我们的藏身山洞。”黑衣男人声音嘶哑,说话的时候刻意微微埋着头,不让别人看清眼底。
守在谷口的哨兵没有立刻放行。精灵哨兵上前,举起火把凑近,想要仔细检查几人身上的伤势。
黑衣男人肩膀微微一抖,像是被火光灼烧,下意识侧过半边脸,避开火把的照耀。
“别把火把靠这么近,魔火余毒残留在伤口,火光灼烧会钻心的疼。”
哨兵半信半疑,伸手想去触碰对方手臂的伤口。
黑衣人身后的一名同伴往前跨一小步,偷偷隔开哨兵的手。
“伤得很重,别碰,一碰就要大出血。我们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只要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地方,一点残羹冷饭就够。”
凌谋眼皮微微一抬。
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预感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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