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西苑库房,老周正带着人砌炉子。青砖、黄泥、石灰,垒得歪歪扭扭,像个大坟包。我刚靠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炉膛里烧着,外壁裂了三道缝,火从缝里往外舔。
「停!」我踹了一脚炉壁,砖渣哗啦啦往下掉,「你们就用这破玩意儿?」
老周满脸是灰,手里的泥刀悬在半空:「陛下,这……这是上好的京砖……」
「京砖个屁。」我蹲下去,捏了捏掉下来的碎渣,「普通黏土砖,烧到八百度就裂。朕要炼精铁、蒸硫酸、熔铅弹,温度得上千度。用这种砖,炉子就是棺材,炸开来全得死。」
翠花在我脑子里报:「炉膛当前温度约六百四十度,外壁应力已超限,再烧半小时会坍塌。」
「听见没?」我站起来,「半小时,这炉子就得塌。都停手,先别造枪了,先造砖。」
「砖?」老周懵了,「陛下,砖……砖怎么造?」
「耐火砖。」我说,「去找高岭土,瓷土,铝矾土。BJ西山有没有?没有就去景德镇方向找,让王承恩派快马,三天内把土运来。配方朕给——」
我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写:「七成高岭土,二成铝矾土,一成石英砂。磨成粉,加水和,做成砖坯,阴干七天,再进窑烧。」
翠花在我脑子里补充:「烧成温度需达到一千三百五十度,保持六小时。普通柴窑达不到,需要改窑。」
「窑也得改。」我说,「你们现在这馒头窑不行,朕要龙窑——依山而建,头低尾高,像条龙趴在地上。前段烧柴,中段蓄热,尾段排烟。火从龙头进,烟从龙尾出,中间温度能上一千四。」
老周听得眼发直:「龙……龙窑?陛下,草民们只会烧炭窑……」
「朕教你。」我扯过一张纸,用炭条画了个草图,「找坡地,挖沟,砌拱顶,用你们刚烧的普通砖砌外壳,内衬用朕说的耐火土坯。关键在这——」
我指着龙窑中段:「这里最窄,叫'火膛',热量在这里聚集。耐火砖坯码在火膛两侧,不直接接触火焰,靠辐射热烤。翠……朕算过了,码七层,每层留缝,烟从缝里走,砖从里到外烧透。」
老周看着草图,手在抖:「陛下……这得多少柴?」
「不用柴。」我说,「用煤。BJ西山有煤,让卢象升去征,征民夫挖,征骡马运。一窑砖,约莫要二十吨煤。烧出来,朕给你们赏银。」
「草民……草民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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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西山的高岭土运到了,灰白色的,像面粉。铝矾土是褐色的,石英砂是透明的。我让铁匠们按配方磨粉——石磨,人力推,翠花监控粒度:「再细一点,过八十目筛。」
砖坯做好,阴干七天。第七天晚上,我亲自去码窑。龙窑已经砌好,三十米长,像条黑龙趴在西苑后山。耐火砖坯码在火膛两侧,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
「点火。」
煤块从龙头推进去,火舌舔着砖坯。翠花在我脑子里实时监控:「当前温度四百二十度,上升中。六百八十度,砖坯开始脱水。九百一十度,高岭土发生莫来石化……」
「闭嘴。」我在脑子里回她,「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砖正在变硬,但还没烧透。保持当前火力,三小时后达到目标温度。」
我坐在龙窑旁边,守着。春杏送来一壶酒,我让她回去,这里热。柳如是却跟来了,抱着她的《千字文》,坐在远处一块石头上,借着火光看书。
「你来干什么?」我问。
「看皇帝烧砖。」她头也不抬,「比千字文有意思。」
我笑了。
六小时后,翠花报:「一千三百五十度,保持完成。开始降温,自然冷却,需十二小时。」
「等。」我说。
十二小时后,开窑。砖是淡灰色的,敲上去当当响,像铁。我拿起一块,浸到水桶里——滋啦一声,水汽腾起,砖没裂。
「成了。」我把砖扔给老周,「用这个砌炉子,炼铁、蒸酸、熔铅,温度随便上,炸不了。」
老周捧着砖,突然跪下,额头抵着灰:「陛下……草民烧了三十年铁,没见过这种砖……陛下是神……」
「不是神。」我把剩下的砖码好,「是流氓。流氓办事,先打地基。地基不牢,后面全是空中楼阁。」
翠花在我脑子里:「耐火砖寿命约三百次循环,够你用三年。三年后,你自己搓枪管的技术应该已经不需要炉子了。」
「三年后,」我说,「朕可能都回硅基星球了。」
「那这摊子留给谁?」
「留给朱慈烺。」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朕给他留一支兵,一把枪,一窑砖。他要是还守不住,那就是他自己的命了。」
柳如是合上《千字文》,看着我:「皇帝,你刚才说的硅基星球,是什么?」
「你读书少,不懂。」我走过去,揉了揉她黄黄的头发,「等你长大了,朕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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