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第十甫，陶陶居。
“喝茶！”
还是之前的那家茶馆，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两人没有坐在大堂，而是选了个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酸枝圆桌，几把靠背椅，墙上挂着一幅岭南山水。
马伯濂边倒茶，边给郝运讲起行业内的事。
“运仔，你现下可是业内的红人了。好几家报社的老板都托人来跟我打听你，想找你约稿呢。”
郝运夹起只热气腾腾的虾饺，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爽到飞起。
这让他不由地感叹，虾饺还是趁热好吃。
再来上一口上好的茶水，真是神仙日子。
他嚼着点心，含糊笑道：“主编你私底下跟别家报社的人往来，就不怕你们总主笔知道了，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嘿，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偷偷呢？我这人光明磊落，又没有做对不起报社的事，我怕啥？”
“佩服，还是主编你潇洒。”
郝运是真心佩服现在的文人，是真的自由。
没有后世职场人那么多顾虑。
不过，像马伯濂这种有能力的人，不在羊城日报，去其他报社也一样受到欢迎。
马伯濂给他添满茶，话头一转：“对了，你小子近来在忙什么？有没有新稿子在构思？”
郝运闻言一顿，有点心虚。最近有了钱，人确实懈怠了。
除了吃就是睡，正经稿子半字没写。
至于那写给消防总署的六千字教育信，这应该不算作品。
他只好老实摇头：“没呢，一时没什么灵感。”
这让马伯濂一阵恨铁不成钢：“你啊，看来是有钱了，就学会安逸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三天两头就拿篇稿子跑我这。”
“这不是咱们国人的特性嘛，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
“你小子总有一肚子的歪理。”
郝运又一连吃了好几个虾饺，转头朝门外的跑堂伙计喊道：“伙计，再来两份虾饺！”
喊完才转回来，挠挠头笑道：
“那个...马主编，我那稿费什么时候下来啊，我这都穷得快没米下锅了。”
马伯濂瞪大眼睛：“我前几些天不是才给你预支了8块大洋的稿费吗？这才几天，你就造完了？”
“8块大洋够谁花的呀，交了三块钱房租，做了身衣服，就没剩下多少了。”
说完，郝运还是给展示了下自己的新衣服。
这是在西关大院裁缝铺里做的，阴丹士林布，花了四块钱，也算是照顾自己人生意了。
兰姨见到郝运照顾她生意，笑得合不拢嘴，之前的那点矛盾也没了。
“样子是挺精神。只是……”
马伯濂看着郝运，语重心长地说道：“运仔，有钱了也不能这么个花法，总得存点，为家里人打算打算。”
“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那你也应该为将来打算，娶妻生子。”
“我都才十八，应该不用这么早考虑这些吧。”
马伯濂：...竟是个无法选中之人。
其实还真不是郝运大手大脚，而是他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过得太好了，不管是吃住或者物质生活，放在现在都是十分奢侈的。
他在后世吃碗面，吃碗肉，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放到现在却奢侈无比。
谁家普通人能天天吃得起白面。
这年头寻常人家能顿顿吃上糙米杂面就不错了。
所以郝运如果想要维持之前的生活，那花销就不会少得了。
马伯濂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多说，侧身拿过身旁的皮制手提包，掏出几封红纸裹好的银元，往桌上轻轻一推。
“这是你余下的稿费。社里见你这小说带得销量涨了不少，特意提前给你结了。”
“你数数，一共106块大洋，我扣去了之前预支的8块，现在这里一共是98。”
红纸封的，一封十块大洋，码得整整齐齐。
郝运不像上次那样一个个去数，而是直接把他们都装进了自己的皮包里。
“谢了马主编。”
两人又吃了一阵点心，马伯濂才说起正题：
“现在少林寺已经连载到后期，还有几天就连载完了，到时候你小子的名气肯定能上一个台阶。如果以后还有这样质量的稿子，记得先想着我们报社。”
“这还用说嘛，主编你可是对我有知遇之恩，有稿子肯定是先想着你呀！”
郝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马主编，你之前说有报社老板找我约稿，他们想要什么类型的稿子？”
“还能是什么类型？武侠喽。”
“因为你的出现，现在羊城掀起了一股武侠风潮，你出去随便买一份报纸，上面连载的都是武侠。”
随即，马伯濂一脸期待地看向郝运：“运仔，你要不要再写一篇武侠，放在咱们报纸上连载？”
郝运挑了挑眉：“你们还收？就不怕读者觉得你们报馆只登打打杀杀的，格调不高？”
“收！武侠这么火，凭什么不收。”
说着，马伯濂还拍了拍胸口：“总主笔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开手写。”
“那行，我回去琢磨琢磨。”
马伯濂也不继续催，他知道郝运现在肯定是已经有了想法。
现在报社销量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一天销量一万五千份，这些都是郝运的《少林寺》带来的。
但问题也出现了，《少林寺》马上就要完结了。
怎么样才能稳住现在的销量呢？
办法也很好解决，让郝运再写一篇小说，有前面《少林寺》的口碑在，哪怕接下来的这部小说质量不如《少林寺》，读者也都会看在前一部小说的面子上，为他买单。
而郝运现在也需要钱。
一百大洋看起来很多，但也就是普通文人几个月的收入而已。
甚至跟那些顶级文豪相比，都只是九牛一毛。
今年鲁迅在教育部当佥事光月薪300大洋，在国立大学当教授时，月薪更是高达400大洋。
1926年全年鲁迅的总收入（薪水+讲课费+稿费版税）大约三千大洋。
他这一百块大洋这才哪到哪。
也就刚好能够维持他的生活开销而已。
现在既然马伯濂还收稿，那他就是顺手赚了。
不过，郝运还是多问了句。
“马主编，如果不是武侠，你们应该也收吧。”
马伯濂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点头道：“收，只要是你写的，我们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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