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戏开锣前的热身

  那条动态挂了整整一天。

  热搜第一从早上换到晚上,词条没动过。

  四个字,张月查房。

  网上分成了两片。

  一片喊着看她撕脸。

  一片喊着看她翻车。

  平台那边动作最快。

  早上十点,李言的搜索屏蔽解了。

  十一点,降级也撤了。

  到中午,他那个直播间被挂上了首页推荐位。

  位置还不小。

  弹幕里有人骂得很直白。

  “昨天封他,今天推他。”

  “流量来了就成香饽饽了。”

  “平台你就是条狗。”

  李言没管这些。

  他在院子里劈柴。

  劈到三点多,把柴码好,回屋。

  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打开。

  一件青色道袍。

  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白了。

  这是老道士的。

  李言小时候见他穿过。

  一年就穿几回,做完事就洗干净收起来。

  李言把道袍摊在床上,看了一会儿。

  没穿。

  叠回去,又塞回柜子里。

  今天还不到。

  七点五十五。

  土路上停了不下二十辆车。

  有直播车,有架长枪短炮的,有本地媒体的面包车。

  围观的人比车多。

  李言把院门顶好,把手机架在竹竿上。

  八点整,开播。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跳。

  跳得跟前几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万。

  七万。

  三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两百八十万。

  数字往上翻的时候,屏幕开始卡。

  弹幕糊成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来了!”

  “我提前一个小时守着的!”

  “月月呢?月月什么时候来?”

  “大师你今天完了,我告诉你。”

  “我他妈从外地开车过来的,我人就在他门口那条路上。”

  “兄弟你别挡着,你把我们大师门口堵死了。”

  李言看着那个数字。

  两百八十万。

  前天他被限流的时候,是两万一。

  他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照旧。”

  弹幕一下懵了。

  “照旧?”

  “大师今天你还照旧?”

  “今天全网都在看你啊!”

  “三卦是不是该加两卦。”

  李言把茶缸放下。

  “三卦。”

  “卦金十块。”

  “抽签。”

  “谁都一样。”

  弹幕炸出一片“牛”。

  李言点开抽签。

  屏幕一闪。

  跳出来一个昵称。

  “老张家的老张”

  连麦接进来。

  画面里一个老头,七十来岁,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

  镜头拍得歪,只照到半张脸。

  “大师!”

  老头一开口就很大声。

  “我听我孙子说你能算!”

  “我今天不算命!”

  “我丢钱了!”

  弹幕愣住。

  “?”

  “两百八十万人守着,第一卦是找钱?”

  “大爷你等等,你这卦位有点值钱啊。”

  “笑死了,你知道你这个签值多少钱吗。”

  老头不管这些。

  “三千二百块!”

  “我藏了三年!”

  “我老伴不知道!”

  “我上礼拜想拿出来给我孙子买个学习机,摸不着了!”

  “我把家翻遍了!”

  “我怀疑我老伴发现了,可她说没有!”

  “大师你算算,是不是被人拿了!”

  弹幕开始笑。

  “大爷你这是家庭内部矛盾。”

  “三千二藏三年,大爷你不容易。”

  “我爸也这样,他藏在米缸里。”

  李言看着屏幕。

  他没笑。

  “你钱包在哪。”

  “啊?”

  “你的钱,包着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报、报纸。”

  “裹了三层报纸,外头套了个塑料袋。”

  “藏在哪。”

  “我不能说啊!”老头急了,“我老伴在屋里!”

  “那你别说。”

  李言点了点桌面。

  “你回答我三句。”

  “你说。”

  “去年冬天,你家墙有没有返潮。”

  老头愣住。

  “返、返了。”

  “北边那面墙,年年潮。”

  “今年春天你有没有挪过东西。”

  “挪了!我把那个柜子往里推了半尺!”

  老头一拍腿。

  “潮得厉害,我怕柜子底烂了!”

  李言点头。

  “你那三千二,现在还在原地。”

  “不在柜子里。”

  老头懵了。

  “不在柜子里?”

  “你挪柜子的时候,塑料袋滑出来了。”

  李言说得很慢。

  “掉在柜子和墙之间那道缝里。”

  “缝底下有一块木板翘着。”

  “袋子挂在那块木板底下。”

  “你伸手在柜子后头摸过,摸的是墙面。”

  “你没往下摸。”

  老头猛地站起来。

  板凳翻了。

  镜头砸在地上,只剩天花板。

  两百八十万人,听着他在屋里翻东西的声音。

  “老太婆你别管我!”

  “你让我摸一下!”

  “你别拉我!”

  哗啦一声。

  然后是一声吼。

  那声吼把手机麦克风都干爆了。

  “找着了!!”

  镜头被捡起来,晃了半圈,怼到李言画面上。

  老头两只手举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上一层灰,边上黏着蜘蛛网。

  里头三层报纸,鼓鼓的。

  他手抖得袋子都在响。

  “大师!”

  “三千二!一分不少!”

  “我老伴没拿!”

  镜头一转,旁边一个老太太抱着胳膊站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

  “藏三年。”

  老太太开口。

  “我给你做了三年饭。”

  老头愣住了。

  弹幕在这一秒钟彻底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爷你完了。”

  “他刚才那声找着了,我笑到咳嗽。”

  “老太太这句才是真的杀人。”

  “两百八十万人看你家吵架,大爷你出名了。”

  李言看着这一幕。

  他也没笑。

  “卦金十块。”

  老头忙不迭地摸手机。

  “给!给!”

  “大师你等着,我这就给!”

  “我不会弄,我孙子!孙子过来!”

  十块钱进账。

  李言把屏幕按黑一秒。

  “清了。”

  “第一卦,算完了。”

  弹幕在刷同一句。

  “三千二和三卦之一,大爷你值了。”

  “我觉得这一卦挺好。”

  “对,我刚才心里那口气松了。”

  李言点开第二签。

  屏幕一闪。

  跳出来的昵称是一串数字。

  连麦接进来。

  一个女的,二十来岁,坐在车里。

  看着像刚下班,还穿着衬衫。

  “大师。”

  她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就是心里慌。”

  “慌三天了。”

  “晚上睡不着,我总觉得要出事。”

  弹幕开始飘。

  “这种没头没尾的怎么算。”

  “姐你倒是给个方向啊。”

  “我上个月也这样,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是缺铁。”

  李言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女的脸上气色不错,眉心干净。

  身上没有煞。

  李言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方向盘上。

  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很细的绳。

  李言看了两秒。

  “你现在在车里。”

  “对。”

  “车停着还是开着。”

  “停着,我在地下车库。”

  “刚下班。”

  “你这两天开车,是不是老觉得车往一边偏。”

  那女的整个人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以为是我心慌,我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还以为我要抑郁了。”

  李言把茶缸放下。

  “不是你的问题。”

  “你左前轮胎压不够。”

  “不是漏气,是有东西扎进去了,扎得浅。”

  “它现在还没漏完。”

  那女的脸白了。

  “那、那怎么办。”

  “你现在别开出车库。”

  李言说。

  “打电话叫人来看。”

  “如果你今晚开上高速,跑到八十以上,那东西会松。”

  “到时候你连方向都摆不过来。”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疯了。

  “姐你别动!”

  “姐你听大师的!”

  “我他妈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说她慌三天了,她自己以为是心理问题。”

  那女的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还在方向盘上。

  她忽然哭了。

  哭得很小声。

  “我三天了。”

  “我以为我是自己有病。”

  “我今晚本来是要开回老家的。”

  “我妈生日。”

  “高速。”

  弹幕在这一句上炸了。

  “别去。”

  “姐你别去。”

  “打电话!你现在就打!”

  李言看着她。

  “卦金十块。”

  那女的一边哭一边扫码。

  “大师。”

  “十块钱。”

  “我该给你十万。”

  李言摇头。

  “十块。”

  “你留着钱换轮胎。”

  “换胎不便宜。”

  弹幕这一下没人笑。

  刷屏刷成一片。

  “换胎不便宜。”

  “他说换胎不便宜。”

  “我真服了这句。”

  “大师你是不是自己没钱换过什么东西。”

  李言把连麦切了。

  “第二卦,算完了。”

  “还剩一卦。”

  在线人数已经三百四十万。

  弹幕从这一秒开始变了。

  刚才那些说“看撕脸”的,全在刷另一件事。

  “第三卦。”

  “第三卦就是她吧。”

  “她要来了。”

  “兄弟们坐直。”

  “我不行了我手抖。”

  “大师你抽签吧。”

  李言看着那三百多万人。

  他没有立刻抽。

  他先把香添了一根。

  火苗起来,烧掉一小截。

  烟往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往左偏了一下。

  李言的手停在香炉边上。

  他看着那道偏掉的烟,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收回来。

  “第三卦。”

  “抽。”

  屏幕一闪。

  跳出来一个昵称。

  不是那三个字。

  也不是数字。

  昵称很怪。

  “不认识你”

  连麦接进来。

  画面很暗。

  背景是一面掉了皮的墙,墙上贴着一张模糊的海报。

  镜头前坐着一个男人。

  戴着口罩。

  帽子压得很低。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镜头。

  一直往下瞟。

  三百四十万人的弹幕,在这一秒钟慢了。

  “?”

  “这谁。”

  “这兄弟包成这样干什么。”

  “大师你把口罩摘了让人家看看啊。”

  那男人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故意变过调。

  “大师。”

  “我是月月的粉。”

  弹幕一下炸开。

  “来了。”

  “先派个粉打前哨?”

  “兄弟你别整这些,你让月月自己上。”

  那男人没接弹幕的话。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一点。

  “我不问姻缘。”

  “我不问财。”

  “我就问你一句。”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第一次直视镜头。

  “你算算,我现在在哪。”

  李言看着他。

  他看那双眼睛。

  看那双眼睛下头,眉心那块。

  那块地方,一片血光。

  不是一层。

  是三层。

  叠着。

  李言握着茶缸的手,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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