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绝地反扑,歇斯底里

  那三个字问出来的时候,张月的手还举在半空。

  一千四百万人的弹幕,在那半秒之后炸开。

  不是一条一条。

  是整块屏幕往上翻。

  “他说死了。”

  “他说三年前就死了。”

  “张月自己在问在哪儿。”

  “她没否认。”

  “她为什么不否认!”

  “她要是不知道,她第一句该骂啊!”

  “我起鸡皮疙瘩了。”

  李言看着她。

  那根断了三年的线,断口很旧。

  断口旁边那一小片黑,还在。

  李言没有立刻答。

  他这时候看见的东西比刚才更多。

  那片黑不干净。

  带着一股闷味。

  不是水气。

  是土。

  压着的土。

  “你先坐好。”

  李言说。

  张月的手落下来。

  戒指贴在她胸口那件浅色针织上,晃了一下。

  “我坐着。”

  她的声音很平。

  太平了。

  “你说。”

  李言正要开口。

  她那半边屏幕忽然歪了。

  有人从画面外侧冲进来。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捂住摄像头。

  画面黑了一半。

  声音还在。

  “断!”

  “把连麦断掉!”

  是她经纪人的声音,已经劈了。

  “张月你疯了吗!”

  “你听我一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一千四百万人炸了。

  “?”

  “他捂镜头。”

  “他捂镜头了!”

  “为什么要捂啊!”

  “如果没事,你捂什么!”

  “坐实了。”

  “别乱说,还没坐实。”

  “可他为什么要捂!”

  画面里传来拉扯的声音。

  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被推开。

  镜头晃回来。

  张月还坐在原位。

  她的头发乱了一点。

  经纪人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手里握着她的手臂。

  张月没看他。

  她看着镜头。

  “放手。”

  “月月——”

  “放手。”

  那两个字很轻。

  经纪人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画面边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月把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

  “继续。”

  李言看着她。

  “你不怕?”

  “我怕。”

  张月说。

  “怕了三年。”

  “今天怕不怕都一样。”

  弹幕在这一句上安静了两秒。

  李言点了下桌面。

  “你要问在哪儿。”

  “我给你说位置之前,先说一句别的。”

  “你说。”

  “他不是自己走的。”

  李言说。

  张月的呼吸在这句话上停了。

  弹幕炸得屏幕都卡了一帧。

  “他说不是自己走的。”

  “这句是什么意思。”

  “不是自己走的,那是——”

  “别打字了,我打不出来。”

  “我手在抖。”

  李言接着说。

  “他身上那个结,压在土底下三年。”

  “土上头有东西压着。”

  “不是石头。”

  “是浇上去的。”

  “浇的时候还是软的。”

  “现在硬了。”

  张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表情。

  不是慌。

  是明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水泥。”

  李言没答这一句。

  他说了另一句。

  “西郊。”

  张月整个人抖了一下。

  一千四百万人,在这个词上齐齐停住。

  “西郊。”

  “西郊是什么。”

  “本地人说话,西郊是烂尾楼那一片。”

  “宏泰那个吧,烂了三四年了。”

  “那边全是坑,当年停工的时候浇了一半。”

  “别说了,别说了。”

  李言接着往下。

  “那片地方,有一处停工的。”

  “地下二层。”

  “往里数,靠着东边的一根承重柱。”

  “柱子边上,第六根灌注桩。”

  李言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六号。”

  “人在那底下。”

  一千四百万人的直播间,在这一秒钟,没有一个字。

  李言把话说完了。

  “你要问的,我说完了。”

  “这一卦你没抽中。”

  “我不收你钱。”

  安静维持了大概三秒。

  然后炸了。

  炸得平台的弹幕系统直接卡死。

  屏幕白了一片,什么都刷不出来。

  李言那台二手手机开始发烫。

  画面掉帧。

  在线人数在那个瞬间跳到一千九百万。

  紧接着,那个数字不动了。

  不是不涨。

  是卡住了。

  平台的服务器扛不住了。

  同一时间。

  市局重案组值班室。

  周正的手机架在桌上,直播画面正在卡。

  他一直在看。

  从八点整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李言那三下敲桌声,隔着屏幕传出来。

  六号。

  周正握着杯子的那只手,猛地一收。

  杯子磕在桌沿上。

  水泼了一半。

  “老赵!”

  他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老赵从隔壁办公室冲进来。

  “怎么了。”

  周正没解释。

  他把手机往老赵面前一推。

  “西郊那片,宏泰那个停工的。”

  “地下二层。”

  “东边承重柱,第六根灌注桩。”

  老赵的脸色变了。

  “他说的?”

  “他说的。”

  “时间呢。”

  “三年前。”周正抓起外套,“三年前失踪的那个。”

  老赵愣了一秒。

  “……那个案子不在我们手上。”

  “我知道!”

  “那是三年前的失踪案,卷宗在——”

  “卷宗在哪我也知道。”周正把车钥匙抓起来,“我现在不申请调卷。”

  “我现在申请出警核实。”

  “核实一个市民在公共平台提供的具体埋尸位置。”

  “具体到几号桩。”

  老赵盯着他。

  “一千九百万人在看。”

  周正的声音压着。

  “现在全城都知道那个坐标了。”

  “我们今晚不去,明天早上那儿会站两万人。”

  “到时候现场就毁了。”

  老赵的手在桌上按了两秒。

  他转身,抓起桌上那部内线电话。

  “我打给局里。”

  “你先集合。”

  “带技术,带勘查,带挖掘。”

  “西郊那片是烂尾工地,地下二层进不进人得先探。”

  “别把自己人埋进去。”

  周正已经冲到门口。

  老赵在他背后喊了一句。

  “周正。”

  周正回头。

  老赵握着电话,看着他。

  “要是挖不到。”

  “挖不到我把警号放桌上。”

  周正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

  一层楼,然后两层楼。

  有人在喊集合。

  有人在喊车。

  同一时间,那栋写字楼顶层。

  会议室里已经不是九个人。

  十几个人挤在里头,全站着。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划手机。

  投影上还挂着那场直播。

  画面卡在李言那张脸上。

  那个中年男人,那个自称姓周的,站在长桌一头。

  他脸上的客气全没了。

  他盯着投影,一句话不说。

  法务的声音在发抖。

  “不能让他继续播。”

  “断流。”

  “找平台,现在就找。”

  “断流干什么。”另一个人吼回去,“一千九百万人都听见了!”

  “断了才是坐实!”

  “那就发声明!”

  “发什么声明!”

  “发……发我们对造谣者保留法律追诉权。”

  “他说的是几号桩。”

  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口。

  一屋子人全静了。

  “六号。”

  他的声音很慢。

  “他说的是六号。”

  法务愣住。

  “那怎么了。”

  那男人转过身。

  他脸上的皮肉在抽。

  “三年前那片地方,一共浇了十一根。”

  “图纸上编号是从东往西数的。”

  “图纸没公开过。”

  “那是工程内部的东西。”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那男人往门口走了两步。

  他忽然停住。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按下去。

  响了三声,通了。

  他压着嗓子。

  “今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那边说了什么,听不见。

  那男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人在哪儿。”

  “……你敢跑?”

  那边挂了。

  那男人站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

  他慢慢把手机拿下来。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全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各位。”

  “今晚谁都别走。”

  “把手机放桌上。”

  十点四十。

  李言的直播间还开着。

  在线人数一直卡在一千九百万。

  弹幕系统恢复了一半,刷出来的字断断续续。

  “我不下播。”

  “我今晚不睡。”

  “西郊那边有人去了!我朋友在那片住!”

  “他说好几辆车,没开警灯!”

  “我在路口,我看到警戒线了!”

  “大师你还在吗!”

  李言坐在那张破木桌后头。

  他没说话。

  那件青色道袍的袖口,还折着两道。

  他手上那炷香,烧完了。

  灰弯下去,断在案面上。

  李言站起来,走到香案前。

  他没有添新的。

  他把断掉那截香灰扫进小瓷碟。

  然后回到桌前坐下。

  “今天三卦,算完了。”

  弹幕炸了。

  “你别下播啊!”

  “大师你今晚要是下播我他妈——”

  “别催他,人家也是人。”

  李言把手放在桌上。

  “我不下播。”

  弹幕愣住。

  “?”

  李言看着镜头。

  “今晚我不算了。”

  “我陪着。”

  “陪什么。”

  “陪那边挖。”

  一千九百万人,在这一句上刷成了一片。

  屏幕右边那半,张月还在。

  她没有断连麦。

  从头到尾没断。

  她坐在那面素墙前头,一动不动。

  那枚素圈戒指挂在胸口。

  她的经纪人站在画面边缘,脸埋在手里。

  李言看着她。

  “你也不下?”

  张月摇头。

  “不下。”

  “三年了。”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她的声音。

  “我等一个结果。”

  “我今天要么等到。”

  “要么以后不用等了。”

  李言点头。

  “那你坐着。”

  “坐着别动。”

  “今晚有人会来找你。”

  张月愣了一下。

  “谁。”

  李言没答。

  他把镜头往院门口偏了半寸。

  夜里风大。

  墙上那两个红字,在月亮底下发黑。

  同一时间,西郊。

  那片停工的地方黑得看不见边。

  十几道手电光在坑道里晃。

  一个勘查员从地下二层的入口爬出来,满身是灰。

  “探完了。”

  他喘着。

  “东边承重柱找到了。”

  “旁边的桩,编号还在。”

  周正站在坑口。

  “第六根。”

  “……在。”

  那勘查员的声音变了。

  “周队。”

  “六号桩顶上那片水泥。”

  “跟旁边不一样。”

  “旁边的是同一批浇的,颜色一致。”

  “六号那块,是后补的。”

  周正站在那儿,没动。

  夜风从工地那头灌过来。

  他慢慢抬起手。

  “挖。”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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