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环离手,暗处的反噬

  那辆黑色轿车冲出土路的时候,压塌了一段路肩。

  林天诚坐在后座,两只手一直在自己左手那枚玉环上抠。

  抠得指甲缝里全是血。

  “快点。”

  “林董,这速度已经——”

  “我说快点!”

  七十六岁的人,嗓子喊裂了。

  车进院门的时候,别墅里的灯全亮着。

  管家迎出来,脸都白了。

  “林董,小姐又烧起来了。”

  “三十九度八。”

  “医生刚来过,说指标全正常。”

  林天诚一把推开他,拐杖都没拿,扶着栏杆往楼上爬。

  爬到一半,他停住了。

  “今天下午。”

  他回过头。

  “那个人来过没有。”

  管家愣了一下。

  “来、来过。”

  “上楼待了一会儿。”

  “待了多久。”

  “十来分钟。”

  “谁让他进来的。”

  管家的嘴张着,答不上来。

  林天诚盯着他,盯了三秒。

  他没再问。

  七十六岁的人转身接着往上爬,一只手死死攥着栏杆。

  推开卧室门,屋里一股说不出来的闷味。

  床上那个孩子瘦得脱了形。

  半个月,脸上的肉全掉了。

  她闭着眼,嘴里在说话。

  说得很轻,听不清。

  林天诚凑过去听。

  听清了。

  她在数数。

  一,二,三。

  数得很慢。

  数到七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从头开始。

  林天诚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

  “工具。”

  他扭头喊。

  “把工具箱拿上来。”

  管家跑下去,很快拎着个铁箱子上来。

  林天诚把左手放在床头柜上。

  “锯。”

  管家的手一抖。

  “林、林董?”

  “锯这个。”

  林天诚指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玉环。

  “戴了二十年,取不下来。”

  “锯断它。”

  “可这是您——”

  “锯!”

  管家跪在地毯上,抖着手拿出一把小锯条。

  那玉环很宽,卡在指节上,二十年没动过。

  锯条刚碰上去,滑了一下。

  管家的汗全下来了。

  “林董,我怕伤着您的手。”

  “伤就伤。”

  林天诚把手按得更死。

  “我这只手活了二十年,本来就不是我的。”

  管家咬着牙往下锯。

  一分钟。

  两分钟。

  玉粉一点点落在床头柜上,白的。

  锯到第四分钟,那枚环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裂了。

  裂口一出现,管家整个人往后弹开,手里的锯条掉在地毯上。

  那道裂口里,渗出东西来了。

  不是玉粉。

  是水。

  黑的。

  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床头柜的木面上,冒起一小股白气。

  整个屋子的味道变了。

  腥。

  那股腥味往人鼻子里钻。

  管家扶着墙就往门口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天诚没退。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枚戴了二十年的东西,从他指节上滑了下来。

  滑得很顺。

  轻得像根本没有重量。

  他伸出另一只手接住。

  接住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抖起来。

  这东西凉。

  凉得往骨头里钻。

  “红布。”

  他开口。

  管家在门口愣着。

  “红布!”

  “有!有!”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林天诚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孩子。

  她还在数。

  一,二,三。

  红布拿来了。

  林天诚跪在地毯上,一层一层往里包。

  包第一层的时候,布面上立刻洇出一小片湿。

  第二层。

  第三层。

  包完他抱着那个布包,站起来往门外走。

  管家跟在后头。

  “林董,这个搁哪儿。”

  “门外。”

  “门外哪儿。”

  “就门外。”

  林天诚说。

  “不许进屋。”

  “不许挪。”

  “不许碰。”

  他把那个红布包放在卧室门外的地板上。

  放好之后,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一分钟。

  两分钟。

  屋里那个数数的声音,慢下来了。

  慢,然后停。

  林天诚扑到床边。

  孩子闭着眼睡着了。

  呼吸有了。

  不长,不深,可平了。

  七十六岁的人跪在床边,脸埋进被子里。

  肩膀抖得整张床都在动。

  管家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一夜林天诚没下楼。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门外那个红布包旁边。

  天亮的时候,那块红布外层已经洇出一片暗色。

  老人盯着那片暗色,看了很久。

  李言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撑三天。

  同一夜,城里另一头。

  一间地下室。

  没有窗。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板上摆着一排小牌子。

  牌子是木头的,上头刻着字。

  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

  一个干瘦的老者盘腿坐在木板前头。

  他闭着眼,嘴唇在动。

  动到某一刻,忽然停住。

  他猛地睁开眼。

  那排牌子里,靠最右边那一块,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得很细。

  细得能听见响。

  干瘦老者的身子往前一折。

  他张开嘴,一口东西吐在地上。

  黑的。

  不多,一小口。

  落在水泥地上,冒出一股腥气。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

  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

  “断了。”

  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

  “谁给他断的。”

  地下室里没有人答。

  他伸手把那块裂了缝的牌子摘下来,捏在手里。

  牌子上那道缝,还在往下走。

  干瘦老者看着它,看了很久。

  “二十年的环。”

  “他自己不敢锯。”

  “有人跟他说话了。”

  他把牌子重新挂回去。

  挂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

  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上一窜。

  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家集团总部三十四层,会议室。

  三十几个人站着。

  没有一个人敢坐。

  林天诚站在长桌一头,一夜没睡,眼窝黑得可怕。

  他把一份东西往桌上一摔。

  “今天所有业务停。”

  “停?”

  一个高管愣住。

  “林董,今天有两个签约——”

  “推。”

  “推到什么时候。”

  “推到我孙女醒。”

  会议室里没人再出声。

  林天诚抬起手。

  那只手上,无名指的位置一圈发白。

  戴了二十年的东西没了,那圈皮肤比别处白一层。

  “听着。”

  他开口。

  “今天晚上八点,有个直播。”

  “江城那个算命的。”

  “他一天只算三卦。”

  “抽签。”

  高管们互相看着。

  有人小心开口。

  “林董,那个人我知道,最近全网都在传。”

  “那我们花钱——”

  “花不了。”

  林天诚说。

  “钱在他那儿不管用。”

  “我昨天带了一份产业转让书过去。”

  “他一眼都没看。”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那怎么办。”

  林天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抽签,是随机的。”

  “一个号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

  “我要几千个号。”

  高管们全愣住。

  “今天上午,把江城和周边能包的网吧全包下来。”

  林天诚说。

  “一家一家包。”

  “钱不是问题。”

  “每一台机子上坐一个人。”

  “注册号,实名的、能进直播间的号,我要全部。”

  “八点整,所有人同时点抽签。”

  “点完了,一直点。”

  一个高管咽了口唾沫。

  “林董,这样得几千人。”

  “那就找几千人。”

  林天诚说。

  “我手底下一万多号人吃我的饭。”

  “今天让他们干这一件事。”

  那一天,江城的网吧老板全懵了。

  有人上午十点接到电话,对面开口就是包场,一台机子按一小时三百算,从下午一点包到夜里十二点。

  有几家老板以为是诈骗,把电话挂了。

  挂完十分钟,人拎着现金上门。

  到下午三点,城里能进人的网吧,一半以上被清空。

  清空之后,一批一批的人进去坐下。

  穿工装的,穿保安服的,穿衬衫的。

  有人是集团的司机,有人是仓库的搬运工。

  每一台机子前头坐一个人,手里握着鼠标。

  谁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知道八点整,点那个抽签。

  七点五十。

  林天诚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三台屏幕。

  一台是直播间。

  一台是网吧那边的调度表。

  一台是家里的监控。

  监控画面上,卧室门外那个红布包还在原位。

  外层那片暗色,比早上大了一圈。

  七点五十八。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那双手抖得桌面都在响。

  八点整。

  李言的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从零往上跳。

  跳得比前几天更快。

  一百万。

  八百万。

  两千一百万。

  三千万。

  服务器又卡了一下。

  弹幕直接堵成一堵墙。

  “大师!”

  “来了!”

  “我提前四十分钟守着的!”

  “今晚三卦,我求个第一签。”

  镜头里那张破木桌,那个搪瓷缸,那件洗到发白的青色道袍。

  李言把香点上。

  “今天照旧。”

  “三卦。”

  “卦金十块。”

  弹幕齐刷刷刷出一片。

  “懂!”

  “规矩不改!”

  “我他妈就爱他这句。”

  林天诚死死盯着屏幕。

  调度表上那一栏跳着数字。

  三千二百六十七。

  三千两百多台机子,三千两百多只手,全按在那个抽签上。

  李言把茶缸放下。

  “第一卦。”

  “抽。”

  屏幕一闪。

  昵称跳出来。

  林天诚看着那五个字,整个人往椅背上塌了下去。

  那五个字,他看了三遍。

  三千两百多个号,一个都不在上头。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