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重

　　会议室内，身着白衣的博士还有实习助手们都不说话，领头的博士脸上写满不耐，他冷冷地看向会议主桌。

　　他的两颊各生着一只狭长的眼睛，他同时眯起四个眼睛，眼神里满是审视：

　　“伊藤吮智，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吗？【赤红十字】大人马上就要验收我的课题组的成果了，如果你妨碍到我……”

　　“苏康尼，不要拿赤红十字压我，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伊博士忍着不爽，他叩了叩桌面，一只生物被投影出来。

　　淡黄色的营养液里，一只舔食者用两只带蹼的利爪抱着自己的身躯，在调试仓中安静地沉睡。

　　两条羽状外腮在营养液里缓缓漂浮，两道隆起的骨脊下方是光滑的侧线，一条宽尾卷住它的下身——

　　西格玛。

　　苏康尼原本还冷笑，可当他看到那条宽尾的瞬间，四只眼睛都蓦地瞪大：

　　“这是，尾巴？”

　　四只眼睛间歇性放大缩小，苏康尼说道：

　　“伊藤吮智，你知道人工移植尾巴是公司、赛博名城的禁忌吗？”

　　“放屁，你这么看不起我，这是我调制的西格玛舔食者，它的尾巴是自然生长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哼哼。”

　　“啊？”

　　苏康尼的眼皮死死挤着眼睛，似乎看到十分不得了的东西：

　　“收尾人，它可能成长为一只收尾人，赤红十字大人看到它会很开心的。”

　　苏康尼吐出一条蛇信，舔了舔嘴唇：

　　“伊藤吮智，把它交给我，我来培养它，放心，我少不了你的功劳的……”

　　伊藤吮智“啧”了一声：

　　“先别着急抢功，这是血伯爵的货物，它的基因里都标注好货运号了。

　　而且它的表现很亮眼，血伯爵已经记住他了，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个。”

　　苏康尼冷笑：

　　“是货又怎么样，是血伯爵的货又怎么样，血伯爵只是小有名气的名人，又不是名震一方，甚至都不是名声鹊起。

　　根据我司1333年发布的《尾翼生物交易法》第217条的规定，凡是在培育期间成为收尾人的BOW，可被我司强制回收，不再纳入商品序列，你还管血伯爵干什么？”

　　伊藤吮智也回之冷笑，如果不是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和苏康尼共事：

　　“苏康尼，你好好想想，单独我或者单独你，有那种资源和能力将西格玛培育成收尾人吗。

　　如果在货物出手前，它还仅仅是一只舔食者，那你的什么功劳就烟消云散了。”

　　苏康尼咧了咧嘴：

　　“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我跟你合作，我会让想办法拖延这批货物送给血伯爵的时间，最长……最长可以延期两个月。”

　　伊藤吮智点点头：

　　“和你聪明的时候说话，还是蛮舒服的。”

　　“呵呵，”

　　苏康尼懒得回击，他伸出蛇信，贪婪地舔了舔，看着西格玛的四只眼睛里都挤出渴望，

　　“尽量加快速度，三天后赤红十字大人到达我们这里，如果让他看到进一步的成果……吸溜。

　　这可是他的同族啊，舔食者系列多久没出一只收尾人了……”

　　旁听的孙助手看到他们要着重培养西格玛，脸上喜不自胜，他想到了什么。

　　“伊……伊博士，还有苏博士，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

　　伊博士瞥了他一样，鼻子“哼”了一下：

　　“荷光试剂是吧，血伯爵和我说了，你现在上来讲你的培育细节。”

　　“哦，哦。”

　　孙助手懵懵懂懂地上台，听到伊博士在他耳边小声的低语：

　　“蠢货，你要是再私下里联系买家，我就把你做成舔食者！”

　　孙助手抖擞了一下，然后说道：

　　“啊，你说什么？”

　　“啪！”

　　伊博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痛苦：

　　“没什么，你快说吧……”

　　苏康尼看出来了味道，他笑得很坏：

　　“伊藤吮智，要我说，你何必留着这个姓孙的，他父亲早就死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你还这么上心干嘛。”

　　伊藤吮智脸色阴沉：

　　“你闭嘴，他是孙尤先生的儿子。”

　　“嗯嗯嗯，你也是孙尤的儿子，没见过你这么孝顺的汲脑虫，哈哈哈哈！”

　　“滚。”

　　白岂醒了。

　　周围，怎么回事，怎么全是水。

　　生物调试仓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整个空间里到处是水。

　　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快调整呼吸，从外腮里源源不断地汲取水中的空气。

　　呼吸，呼吸。

　　用带蹼的利爪扒住仓门，白岂缓缓摇动宽扁的尾部，在水中游曳。

　　一点点细微的震动从房间到边缘传进水体，再被白岂的侧线捕捉——

　　是声音。

　　“可以，西格玛真的能在水下生存，它一定很适合【大湖】。”

　　“也许，大湖不是这么简单的地方”

　　苏康尼不可置否，

　　“把水抽干吧，准备麻醉，我要微解剖一下它的身体。”

　　白岂整个身体都顿住了。

　　糟糕，解剖，他说了解剖对吧，难道要把我切片吗，这个人是谁？

　　“别瞎搞，你和我能不能晋升就看它了。”

　　“就采集一点点变异器官，我要检查它会不会和荷光试剂有排异反应。你当我和你的学生一样傻吗，我怎么可能乱来？”

　　“呵呵……”

　　白岂如释重负，侥幸的快感但他的心里滋生。

　　侥幸之后就是屈辱，无与伦比的屈辱。

　　如果之前他无力反抗，他还不会有这种感受，但现在有瘟疫游戏在手，他知道自己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我居然因为没有被切片侥幸，我可是个人啊，虽然现在不是了，我怎么因为这个庆幸，他们怎么想怎么搞我就怎么搞我？

　　想打麻醉就打麻醉，想打药就打药，想解剖就解剖……

　　白岂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肌肉微微绷紧，尖牙利齿咬在一起，十分狰狞。

　　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我不能再进化瘟疫游戏里的病原体了，还是太危险了。

　　可恶！

　　还有，我要把这些强化的可能积累起来，等有机会逃出去再一把强化……

　　那个人冷笑了一声：

　　“呵呵，你这只西格玛龇牙咧嘴的，怎么还哈气呢，真奇怪……”

　　白岂，再次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