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缓缓移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镜头,带着众人的视线,从田野到城市,从街道到民居,从工坊到学堂。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史诗叙事。
这就是一个文明的日常生活。
最普通、最平凡、却也最真实的生活。
光影流转,从市井田垄缓缓推向高台。
石台上立着那道头戴牛角冠的身影是身形高大的青年,粗布兽甲,手掌粗糙,正拿着木炭在石板上推演算式、绘制星图。
炭条在石板上沙沙作响,留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体数字和几何图形。
台下围坐着十几个大小部落的首领。
他们有的穿着兽皮,有的披着麻衣,有的头上插着羽毛,有的脖子上挂着骨链,形态各异。
但每一个人都盘腿而坐,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地望着高台上的青年,像是在聆听老师的讲课。
人群中,有两个年轻的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肤色黝黑,身形敦实,穿着一件简单的麻衣,腰间挂着一只葫芦和一个药篓。
他正低头用炭条在一块小石板上认真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偶尔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知的光芒。
另一个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做工相对精细的兽皮袍子,腰间佩着一柄青铜短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埋头记录,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深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有人认出了这两张面孔。
【等等……那个挂药篓的……是神农吗?跟神农氏的画像一模一样!】
【炎帝神农氏?!那个尝百草的?!】
【旁边那个佩剑的呢?那气质……不会是黄帝吧?那是人皇剑啊!!】
【卧槽!炎帝和黄帝坐在台下听课?!听课?!】
【老师是谁?是蚩尤啊!!!】
画面飞速切换。
一幕幕文明的火种,从那道头戴牛角的身影手中,散播开来。
他教炎帝辨识百草,讲解植物的分类方法,如何通过叶片形状、根系特征、汁液颜色来判断药性。
他手把手教炎帝如何炮制草药,如何熬煮汤剂,如何配伍君臣佐使。
炎帝跪坐在他身边,认真得像个小学生,手中的骨针在竹简上刻下一道道记录。
他教黄帝丈量土地,用一根简单的绳索,通过几何原理计算出不规则地块的面积。
他教黄帝推演节气历法,如何在石板上标记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如何根据影子长短判断季节更替。
黄帝时而点头,时而提问,眼神中满是惊叹和敬佩。
他教族人熔铜铸器,通过控制铜锡比例,打造出不同硬度的合金。
他教他们夯土筑城,如何选址、如何设计排水系统、如何建造防御工事。
他教他们纺麻织布,如何将麻秆浸泡、剥皮、搓线、织造成布匹。
他教他们酿酒制陶,如何控制发酵温度,如何烧制出不同釉色的陶器。
他教他们驯兽畜牧,如何挑选优良的种畜,如何配种繁殖。
从刀耕火种到百业兴盛。
从蒙昧无知到文明初开。
短短数分钟的光影,道尽了上古文明从蛮荒走向鼎盛的全过程。
而每一帧画面中,都能看到炎帝和黄帝的身影。
他们有时坐在台下听课,有时跟在蚩尤身边实践,有时带着自己的族人回到部落,将学到的东西传授给更多的人。
他们是学生。
是蚩尤的学生。
【原来……原来神农尝百草,是他教的……】
【黄帝造历数,也是他传的……】
【我们尊了几千年的人文初祖……原来都只是他的学生……】
【老祖……您到底……教了多少人啊……】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
【人族圣父】四个字铺天盖地刷屏,从几万条堆到几十万条,密密麻麻盖满整个屏幕。
在线人数冲破一亿两千万,全网所有平台同步转播,服务器几度卡顿宕机。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不是炎黄打败了蚩尤继承了文明。
是蚩尤把文明亲手传给了炎黄,再由他们代代传了下去。
蚩尤才是那个站在文明源头的人。
他教会了所有人,然后把一切留给了后人,自己选择了沉默地消失在历史中。
光影骤然撕裂。
祥和的城郭瞬间崩碎。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无数扭曲的邪祟如黑雨般倾泻而下。
大地龟裂,岩浆与洪水滔天而起,人间转瞬化为炼狱。
画面切换到涿鹿之野。
蚩尤身披战甲,手持巨斧,骑在百米食铁兽背上,率领九黎巨人族悍然迎向裂隙。
他身后,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
一个无头的巨人,手持巨盾和战斧,冲锋在最前方。
他的胸腔发出震天的战吼,即使没有头颅,他的气势依然让邪祟为之胆寒。
那是战神刑天!
一个身高数百丈的巨人,大步如飞,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大地颤抖。
他追着邪祟厮杀,双手各握着一根巨大的兽骨,挥舞起来如同风车。
那是巨人夸父!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将邪祟的阵型吹得七零八落。
那是风伯!
暴雨倾盆,浇灭了地面上肆虐的岩浆和火焰。
那是雨师!
无数九黎战士嘶吼着冲向灭世洪流,用血肉之躯筑起人族的最后一道长城。
战场另一侧的山岗上,炎黄部落的大军列阵不前。
黄帝与炎帝站在高处,他们身侧的阴影里,隐约立着几道黑袍身影。
那些身影完全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面目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长相,但那种气息,和裂隙中涌出的邪祟如出一辙。
战斗惨烈到极致。
刑天被邪祟斩下头颅,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倒下了,但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发出更加震天的怒吼,持斧再战!
夸父力竭而亡,身躯倒在大地上,化为山川林泽。
九黎战士一排排倒下,尸骸堆成山,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蚩尤一人独守裂隙入口。
他的魔躯已经残破不堪,战甲碎裂,浑身浴血,但依然顶天立地。
巨斧挥动间,邪祟成片成片地被斩碎。
食铁兽已经战死,庞大的尸身横亘在裂隙下方,用自己的遗体堵住了最大的缺口。
他硬生生将灭世洪流挡在了人族大地之外。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回望身后大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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