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境求药

  虽然秀莲的情况现在好了些,可还是得看郎中。附近的村子里或许就有郎中,程高义想着这些便再次抱起秀莲往村子里走去

  秀莲靠在程高义胸膛上,呼吸很轻。林氏跟在旁边,步子迈得极小。高月走在前头探路,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时不时回头看看。

  卡子那儿人影绰绰,周老端扶着瞎眼老娘,陈寡母抱着女娃,站在土墙底下。他们没过来。

  “他们还能和我们一起吗?”高月回头问。

  程高义没说话。他看着卡子那儿,那个领头的团丁拿着鞭子,在周老端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周老端抬起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周老端被团丁往旁边带了带,带到土墙后头去了。陈寡母抱着娃,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一个人扶住了。那人也穿着团丁的号衣,可手里的枪却对着周老端他们。

  “被扣下了。”林氏说,声音很平,可手在抖。

  程高义攥了攥拳头。人家有枪,我们跑不过枪子儿。

  “哥……”程高月眼眶红了,“咱们回去把他们接出来吧。”

  “回不去。”程高义说,“回去就是跟他们一起被扣。”

  秀莲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程高义低下头。

  “高义……”她的声音很弱,“别回去……往前走吧……”

  程高义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他望着卡子那边,周老端的身影已经被土墙挡住了一半。陈寡母还在望着他们这个方向,手里的包袱抱得死紧。

  “走吧。”程高义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往前走。”

  程高义步子很快,不敢停。高月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林氏没说话,只把高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程高月把手里的枯树枝扔在路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帕子,替秀莲擦了擦额头的汗。秀莲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像是疼,又像是累。

  “哥,”高月压低声音,“前头有个岔口,我瞧着像是往村子里去的。”

  程高义点点头,步子又迈大了些。

  “到了。”高月忽然停下脚步。

  前头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墙根下堆着些劈柴和枯草,一扇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头写着“孙记医馆”四个字,虽然墨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程高月推开木门,院子里静得吓人。程高义抱着秀莲冲进正屋,把她放在靠墙的木板床上。林氏紧跟着进来。

  “郎中!郎中!”程高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根没点着的旱烟袋。他眯着眼往床上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

  程高义喘着气,“动了胎气,见了红,求您救救她。”

  郎中没说话,放下烟袋走到床边,伸手搭上秀莲的脉。他的手指枯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药渍。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柴草的沙沙声。高月攥着帕子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秀莲的脸。林氏站在床沿,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念佛,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过了许久,郎中才松开手,转过身来。他的脸色不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结:“胎气伤了根本,血虽止了,可气血亏得太厉害。再晚半个时辰,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现在要补气养血,”郎中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又摇了摇头,“当归、熟地我这儿都有,可阿胶没有。你们得去镇上抓药。”

  “镇上……”高月的声音发颤,“镇上现在封了路,团丁在卡子上查人,我们过不去。”

  郎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从柜子里摸出几张黄纸,铺在桌上,提笔写药方。他的字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都像在刻。

  “我这儿有替补的药,”他写完,把药方推到一边,“可药引子得用老母鸡炖汤,再放三片生姜、七颗红枣。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身上的破衣裳,“有银子吗?”

  程高义的手在怀里摸了一圈,只摸出几枚铜板和一张皱巴巴的当票。那是他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当的是件棉袄,早就过了期,赎不回来了。

  高月忽然转过身,走到窗边。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镯子,是银的,上面刻着缠枝莲的纹样,是她的嫁妆。她把镯子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摩挲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把镯子放在桌上。

  “这个可以吗。”她说。

  郎中拿起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你确定用这个抵药钱。”

  “对,”高月说,“只要够抓药。”

  郎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把镯子收进抽屉,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他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头是一小包一小包用黄纸裹着的药材。

  “当归三钱,熟地二钱,黄芪五钱,党参三钱,”他指着布包,“够煎三副药。老母鸡和姜枣,你们自己去寻。灶在灶房,柴在院子里,自己生火。”

  程高义伸手去拿布包,手抖得厉害。高月按住他的手,自己把布包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林氏跟着她出去,高月低声说:“娘,我去找鸡。你看着嫂子。”

  林氏点了点头,没说话。

  高月出了医馆,沿着墙根往村子里走。赵家洼不大,拢共十几户人家,这会儿天快黑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烟。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敲到第三户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妇人探出头来,看见她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没等她开口就把门关上了。

  高月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去敲下一户。

  这一户的门开得大些,是个老太太,手里抱着个笸箩,里头装着些干豆角。高月把来意说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只芦花鸡。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