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11:30。
江城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片区,实验楼。
实验室里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站在仪器前,盯着显示屏上正在变化的数值,因为常年熬夜做实验,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目光坚毅有神。
林辰,今年26岁,材料学博士研究生,孤儿,3岁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靠奖学金和助学金一路读到博士。常年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
此刻控制屏幕上,一条电阻—温度曲线正从三百开尔文往左下走。
液氦压缩机在机房嗡嗡地响。
曲线一路平缓下滑。217K的位置,什么也没有——电阻只是顺着金属态的正常斜率往下走,还比噪声底高着三个数量级。
到164K附近,出现了那个他盯了三年的东西: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台阶。电阻往下掉了一截,然后停住了。
不掉到零,就什么意义都没有。
“还是不行。“林辰低声说,把数据存盘,拉过纸质记录本。
三年了。铜基超导的极限温度164K,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定下的纪录,二十多年过去,全世界没人把这个纪录往前推过一步。164K像一堵墙,砌在所有做超导的人面前。
墙的那头,是他推演过上千次的那条线——217K。
实验室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脚上皮鞋擦得锃亮。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肚子微微凸起显得有些中年发福,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国家重点实验室”六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周建国,52岁,材料学院教授、博导、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学院明年往上推的那个人——也是林辰的导师。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小林啊,周末还在?机时约的今天?“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今天不是徐磊值班吗,人呢?“
“是的,老师。“林辰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徐磊师兄,刚去吃饭了,很快就回来。“
“坐坐坐。“周建国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拧上杯盖,“对了,你上周发给我的那篇217K的论文,我认真看了。“
林辰放在身侧的手收紧了。
《217K高温超导猜想与实验研究》,这份猜想并非空穴来风,这是他近三年来在实验中根据实验记录的异常数据点,从新的角度一点点推理,基于真实实验数据构建形成的严密逻辑闭环,其中的理论框架形成的新模型,具有极高的科学价值和启发性。
实验验证一直没成功。样品制备要求太苛刻,材料组成误差不能超过0.1%,现有设备的精度根本达不到。三年了,林辰试了无数次,每次都差一点。
上周,他把论文初稿交给周建国,请他帮忙修改。
“老师,您觉得……哪里需要改?“林辰的声音有些紧张。
“改?“周建国笑了笑,“不用改了,写得挺好。我已经投出去了。“
林辰猛地抬头:“投出去了?老师,您……您没跟我说一声啊?“
“跟你说什么?“周建国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一个学生,懂什么投稿?选什么期刊、怎么写cover letter、怎么回复审稿人,你懂吗?老师帮你投了,《自然·材料》,顶刊。“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周建国是他的导师,投稿这种事,导师帮忙处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那……“林辰压低声音,“老师,作者栏……怎么写的?“
“哦,作者栏啊。“周建国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我帮你调整了一下。一作是周明,你二作,通讯作者挂我。“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您……您说什么?“
“我说,一作是周明,你是二作。“周建国重复了一遍,“怎么了?有问题吗?“
“老师你不能这样!“林辰手撑着电脑桌,声音在发抖,“这篇论文里所有推导、分析、失败样品的记录都是我做的,这几年,周明他实验室都没来过几次!“
“哎,小林,你别急。“周建国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和蔼的笑容,“在我这里,你当二作,我也一样能让你毕业,这样大家都开心是不是?“
周建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一作二作,不就是个署名吗?能毕业就行。你看老师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老师,“林辰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从肩上拿开,“这篇论文,我不能同意。一作,必须是我。“
周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一作必须是我。这是我的研究成果。“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论文已经投出去了,改不了。“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学术圈就这么大,老师带着你,能少走弯路。“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林辰一眼。
“小林,我劝你仔细考虑一下,跟我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散热风扇运转的风声。
林辰在原地站立,一阵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自己没日没夜熬了三年做研究,项目的一作头衔却被给到一个连实验室都没进过几次、恐怕连XRD谱都看不懂的人。
我撤不回论文,那我还删不了数据吗!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拉过键盘,输入密码,点开D盘,鼠标挪到“LC-217K“文件夹。
左手按下Shift,删除,确认。
看着进度条,心中酸涩。
这个文件夹,里面躺着三年实验的全部数据:PPMS原始数据、XRD图谱、SEM照片、Origin工程文件、每一炉失败样品的配比记录,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都是他一点点积累的。
桌上还摊着那本写满的纸质记录本。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动它。
就在这时——
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断电的黑屏——显示器电源灯还亮着,主机风扇还在转,只是那片黑深得不正常,像能吞光。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字,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
【检测到强烈意志波动……】
【正在匹配宿主……】
【匹配度:97.3%……】
【黑科技系统,激活中……】
“黑科技系统?远程操控还是病毒?“
他下意识去按Ctrl+Alt+Del——热键毫无反应,连安全选项界面都调不出来。
那行字静静地悬在黑色屏幕中央。
“……什么玩意儿?“
他身体前倾准备去按插座开关,想强制关机。指尖刚伸出去,屏幕上的字突然变了。
【警告:强制关机将导致系统初始化失败,宿主将承受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林辰的手停在半空中。
三秒。五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
不管这是什么——病毒也好,哪个同门无聊搞的恶作剧也好——三年的数据他都亲手删干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靠回椅背,盯着屏幕。
【激活进度:10%……30%……50%……】
“今天可真是……魔幻的一天。“林辰苦笑了一声。
【激活进度:70%……90%……100%。】
【黑科技系统,激活完成。】
【开始导入宿主意识——】
字刚消失,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屏幕里炸开,直直射进林辰双眼。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大脑像被硬生生塞进什么东西,剧痛如锥,无数信息流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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