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亲弟弟，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李承乾怎么下得去手？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天理人伦？”
李世民在大殿上来回疾走，咆哮声在大殿回荡。
骂着骂着，他突然顿住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早晨，玄武门外全是血，李建成和李元吉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
当年父皇听见尉迟恭来报时，父皇心里，是不是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报应吗？
这就是老天爷给朕的报应吗？
李世民觉得心脏抽疼了一下。
他当年杀了亲哥哥和亲弟弟，老天爷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涌了上来，李世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手死死扶住柱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眼泪淌下来，声音一下子变得沧桑，“青雀……朕的青雀啊……”
“陛下！保重龙体啊！！”群臣全趴伏在地上。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李世民抬袖擦干眼泪，悲痛散去，咬牙切齿道。
“岑文本！拟旨！”
岑文本赶紧爬起来，跑到旁边小桌子上，拿起笔。
李世民咬着牙说道：“太子擅杀亲王，悖逆人伦！命他即刻停止一切妄动，卸下监国金印，立刻滚到洛阳来向朕当面解释清楚！”
“还有！”李世民眼神阴鸷，急速下令，“派快马持密诏告诉辅机，即刻接管东宫六率，给朕彻查真相！”
“然后联同南衙十二卫。”说到这里，李世民眼神冰冷，充满杀气道，“将侯君集与东宫一干逆党全部拿下，打入死牢！”
在李世民看来，这封密报虽然骇人，但局势远未到失控的地步。
李承乾坐镇东宫，又有侯君集相助，诱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李泰或许容易。
但长安还有长孙无忌等人这群老伙计坐镇中枢，他一个太子，难道还能翻了长安城的天不成？
旨意刚说完，李世民突然转身，眼睛死死盯着王德，声音紧绷。
“雉奴呢？！”
王德浑身一颤，战战兢兢抬头道：“回陛下，晋王殿下此次并未随驾东巡，如今……仍在宫中！”
李世民的瞳孔骤缩。
观音婢一共就给他生了三个嫡子。
老大李承乾，老二李泰，老三便是年仅十四岁的晋王李治，小字雉奴。
如今李承乾在长安已经彻底疯魔，连李泰都敢一刀杀了，那留在太极宫里手无寸铁的雉奴，岂不是成了羊入虎口？
一想到如果连雉奴也遭遇不测，观音婢留下的血脉便只剩下李承乾那个疯子，李世民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冷静。
“备驾！立刻备驾！传令左武卫拔营，朕现在就回长安！”
李世民彻底坐不住了，拔腿就要往大殿外冲去。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道宗见状大惊失色，顾不得君臣礼仪，一个箭步上前，跪倒在他身前。
“滚开！”李世民气急之下，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李道宗强忍剧痛，再次挡在李世民身前，急忙开口道。
“陛下息怒！晋王殿下尚且年幼，素来性情温厚纯孝，在朝中更是从未结党营私，这与魏王殿下的情势截然不同。”
“太子殿下此番暴起发难，定是冲着魏王争储夺嫡而去，眼下绝无非杀晋王不可的理由！”
李道宗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宗室名将，依然保持着理智。
他抬头看着满脸杀气的李世民，再次开口道。
“太子既已见血，心性大变，臣亦不敢妄测其心！万一有所闪失，悔之晚矣！臣请陛下先遣百骑司精锐，潜回长安，秘密将晋王殿下护持起来，转移至安全之地！”
“陛下试想，倘若此刻圣驾骤然罢巡西还，消息传回长安，反倒会使太子如惊弓之鸟。”
“一旦太子觉得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之下，拿宫中的晋王殿下做人质甚至泄愤，恐令京中生出更多滔天变故啊！”
李道宗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李世民头上。
李世民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浑身发抖，又忌惮太子真的破釜沉舟，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字。
“好！就依承范所言！挑百骑司最好的好手，快去办！告诉他们，若是雉奴少了一根汗毛，朕拿他们陪葬！！”
李道宗立刻点头答应，转身跑去办事。
李世民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黑夜，心里全是对李治的担忧。
王德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外面风大，回去歇着吧。旨意马上就发出去了。”
李世民没理他，脑子里全在盘算李承乾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守卫大声呵斥，紧接着有人喊道。
“长安八百里加急！快通报陛下！”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百骑司刚送来李承乾杀李泰的消息，现在皇城司又送密信来。
长安到底怎么了？
“让人进来！”李世民大声命令。
两个金吾卫架着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跑上台阶。
汉子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封带着火漆的信，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房相说......长安变天了！”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沉，甚至等不及王德上前传递，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从手中夺过火漆密信。
抽出信纸，上面赫然是房玄龄那熟悉的字迹。
头一行字映入眼帘：长安十二门，皆已落入侯君集掌控。
李世民手剧烈一抖，他紧接着往下看。
三部已遭太子血洗，南衙十二卫尽数被扣押。
李世民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
辅机和玄龄都在长安，满朝文武都在长安，怎么中枢就全瘫了？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看到信纸最末，那行字几乎划破纸背。
“太子手中有一万铁骑，现已接管皇城全境，手持天雷妖器，城外大营生死不明。”
一行字撞进眼底。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一万铁骑上，御极天下数十年来，心里居然涌出一丝恐慌。
“太子——！”李世民几乎咬断后槽牙，“他怎么……”
“唔……！”喉咙突然涌上一丝腥甜。
随即再也控制不住身形，两眼一黑，仰面朝后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陛下——！！”
王德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扯着嗓子嘶喊：“御医！快传御医！！”
殿外值守的内侍与金吾卫乱作一团，脚步声杂乱四起。
岑文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到底是什么消息，能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陛下，生生逼得吐血昏厥？
趁着王德抱住李世民呼天抢地的空档，岑文本跪着偷偷往前挪了半步，低头瞥向地面那张信纸。
十二门皆失....
太子....一万铁骑.....
岑文本身子剧烈一抖，当场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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