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
明月照耀之下,甲板悄然立起一道身影。
来人脸庞如羊脂白玉,月色流淌在她肌肤之上,似笼着一层淡淡清辉,美得宛若天人。
一袭霓裳羽衣随风轻扬,当真如月中仙子,踏落凡尘。
“见过阴使……”
红鸢心下一松。
阴使大人。
这同样是一位武道宗师,且声名在外。
论实力,足以不惧姜无异。
换做寻常时候,她此刻该满心惶恐,唯恐自己因杀了教众,被阴使当场格杀。
可眼下因为姜无异的存在。
反倒让红鸢心中生出戴罪立功的念头。
毕竟,身为古神教弟子。
没有几人比她更清楚古神教的厉害!
那是足以媲美圣地的庞然大物!
一心一意,只想颠覆大乾天下,一统神州!
“说吧。”
阴使神色淡漠,垂眸俯视红鸢,
“背叛教中,你想怎么死?”
红鸢浑身一震,连忙低声辩解:
“此事并非属下本意,内里另有隐情。只是我猜想阴使大人未必愿意听我细说缘由,不过还有一桩事,大人听了,定然会感兴趣。”
“哦?”
阴使看向红鸢,眉眼间漫出几分冷意,声音更是平淡无波:
“那你且说说,是什么事,能入我的耳。”
她没有出言威胁,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倘若红鸢讲不出缘由,或是所说之事平平无奇,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反之。
若真有大功。
那以教中风格,也不是不能彻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船中……”
红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有天绝神藏的钥匙!”
“什么?”
阴使闻言,也掩不住惊色,
“天绝神藏的钥匙怎会在此?”
教中委她主持江州大小事宜。
这期间,自然听过关于天绝神藏重新现世的种种传闻。
不过一位宗师,行踪飘忽,只要一心躲藏,太难寻觅。
想要锁定确切位置,怕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再者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古神教不可能现身去争夺什么天绝神藏。
一旦动手,便会彻底暴露在大乾朝廷的视线当中。
殊为不智。
只是眼下,未曾去寻,这机缘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阴使神色骤然一厉,强横心神轰然铺开,仿佛幽冥之中神鬼睁目,目光牢牢锁向红鸢。
“阴使饶命,属下不敢!”
红鸢只觉坠入幽冥地狱,眼前漫开一片血色。
姣好的肌肤之上,更是隐隐浮现出缕缕血痕。
仿佛有厉鬼傍身,正用利爪撕扯她的血肉。
“那姜无异就在这艘船上!”
她几乎是哀嚎出声。
按常理来说,这般惨叫,在寂静的夜色里,这一层楼船的人都该听见。
偏生神奇的是,这番响动,竟半点都没有惊动旁人。
连那些杨家守夜的护卫,都是不觉。
“姜无异?”
阴使微微蹙眉。
心底已然信了七八成。
这红鸢本是教中精锐,犹善死间。
当初她派红鸢前往清平,本打算以此为跳板,潜入江州总督府,在搭上邕王的线。
可谁料变故陡生,红鸢竟斩杀同去的教中帮手,随后销声匿迹。
阴使震怒。
连派数波教中好手,却是无功而返。
这才逼得她亲自出手,决意将这名叛教之人斩杀。
“正是!”
红鸢稍稍稳住心神,眼底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惧意,
“他就在这艘船上,打算前往太阴道宗,要以此来借势!”
阴使静静听着,蹙起的眉峰缓缓舒展。
天绝神藏这桩机缘,若是各方高手齐聚,她绝不会贸然出手争夺。
可眼下,唯有她知晓这个秘密,倒并非不能谋划一番。
“如此近的距离,他却未曾察觉我的气息,看来姜无异,还没有修成识关……”
阴使自身便是宗师境高手,早已破开了灵、识两关。
若非如此,她也不能位列教中诸使,坐镇江州,掌管这一地教务。
“不过,能败剑邪子、谢流云,这姜无异再不济,也必定破开了元关,或是灵关,甚至两关俱破,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只要识关未破,我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还有教中赐予的宝器,乘其人不备,不是没有机会拿下。”
元关。
灵关。
识关。
便是武夫登临先天所要踏过的三重关隘。
某种程度上而言。
也可以说是武夫重走了一遍前路。
如同先筑气血根基,再孕真气内元,待到二者相融,方能生出强大精神。
好比气血在前,真气在后,而精神唯有两者合一,方能诞生。
同为神变境。
但凡破开识关之人,一样可以横压其余。
“他此刻身在何处?”
阴使没有半分迟疑。
天绝神藏!
这可是一尊名列周天榜上的先天大宗师,所留下的传承。
哪怕她已然闯过神变两关,看似离先天一境,只有两步之遥。
但这两步,却不知困住了多少神变宗师。
无他,只因这等境界太过超然。
若是有人能踏足此境,便是在古神教之内,也有资格角逐副教主,甚至教主之位。
不单手握翻江倒海的恐怖力量,寿元更是超凡脱俗,足足可活上两百多年。
原先的阴使,也不觉自己有多少希望,可以逆反后天,炼出先天一气。
可天绝神藏,一位先天大宗师的传承,足以让她这般人物重新燃起希望!
红鸢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她深知阴使的性子,若是能拿到天绝神藏的钥匙。
对方大概率会网开一面,彻查此事,洗清她身上叛教的嫌疑。
“到那时,便能与宁郎双宿双飞……”
一念及尚在舱中静养的宁郎,红鸢压下心中遐想,连忙说出姜无异所在的位置。
“头前带路。”
阴使声音平淡,吩咐道。
“是!”
红鸢应命,正要引着阴使往船舱走去。
可她刚一转身,面向舱门的刹那,二人的神色齐齐剧变。
“姜无异?!”
红鸢失声惊呼,满是惊骇。
却见月光与船帆的暗影之下,一道人影正斜倚栏杆,似在赏月。
听见红鸢的惊叫,他方才缓缓转目看来,轻笑一声:
“二位,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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