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凡骨藏锋,剑破桎梏

  残阳如血,泼洒在破败的后山废院之中。

  青石地面布满裂痕,经年无人打理的杂草疯长半人高,将周遭的荒芜与死寂衬得愈发浓重。

  方才宗门长老的试探,虽被李逍遥以诡异的肉身蛮力勉强化解,可震荡的灵力依旧肆虐四肢百骸。

  一口腥甜再度涌上喉咙,李逍遥微微垂首,任由细碎的血沫滴落青石缝隙,瞬间被干裂的土石吞噬殆尽。

  他天生天命绝脉,是修仙界最顶级的废物体质。

  无灵根引气,无血脉加持,丹田如枯井,经脉似朽绳,寻常修士吐纳便可吸纳的天地灵气,于他而言,便是剧毒利刃。百年以来,从古至今,身负天命绝脉者,从未有一人活过弱冠之年,更别说踏足修仙大道。

  宗门上下,无人不将他视作注定夭折的弃子,是青云宗数百年来最大的笑话。

  可唯独李逍遥自己知道,他未死。

  不仅没死,绝境之中,他的身体正在悄然蜕变。

  “轰隆隆——”

  细微的轰鸣自体内深处响起,并非灵力运转的声响,而是筋骨淬炼、血肉重生的震荡。

  寻常修士修灵气、筑道基、凝仙胎,步步循天道规矩,受天地法则束缚,一丝一毫不得逾越。

  但他的路,本就是逆道而行。

  天道判他凡骨终身,判他绝脉必死,那他便以凡躯为刃,逆苍天定规!

  李逍遥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白皙修长,看不出半点异象,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掌心肌理之下,潜藏着一股沉如山岳的厚重力量。

  方才长老蕴养数十年的灵力冲击,没有震垮他的肉身,反倒成了淬炼体魄的养料。

  天命绝脉,绝的是正统仙途,封的是天地灵气,却唯独封不住肉身极致,困不住逆道本心。

  “原来如此……”

  李逍遥眼底闪过一丝彻悟,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抹锐利的锋芒。

  世人皆痴仙途灵力,追捧大道正统,却不知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天道封我灵脉,断我仙途,那我便弃灵修之道,走万古无人踏足的凡骨逆道!

  灵气不能入体,那我便锻血肉、炼筋骨、淬神魂,以凡躯铸不灭战体,以肉身撼天道仙法!

  念头通达的瞬间,周身沉寂已久的气息轰然躁动。

  没有浩荡灵气席卷,没有霞光瑞气升腾,唯有肉身深处,无数闭塞的经脉寸寸松动、开裂、重塑。

  那些禁锢他多年的绝脉枷锁,在一次次生死淬炼中,正在被硬生生打破!

  嗡——

  一声轻颤自他体内传出。

  他随手抬手,指尖凌空一划。

  没有剑诀,没有道韵,仅仅是肉身蛮力的随心一击。

  可刹那之间,指尖划过的虚空,竟响起细微的破空锐响,身前半人高的荒草,尽数齐齐断裂,切口平整如利刃所斩!

  普通凡躯,徒手断草尚且费力,而他仅凭一指之力,便堪比低阶修士的御器之威!

  “肉身之力,堪比淬体三重!”

  李逍遥心中暗自判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入宗三年,他受尽冷眼欺凌,同门弟子肆意践踏,长老漠视嘲讽,皆因他是天命绝脉的废人,是天生的凡夫俗子。

  可谁能想到,这被天道彻底宣判死刑的凡骨,已然悄然踏出了逆道第一步。

  就在此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敌意。

  “哟,这不是咱们宗门的废人天才李逍遥吗?刚被长老教训完,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两名身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少年大步走入废院,眼神轻蔑,上下打量着满身细微伤痕的李逍遥,满脸戏谑。

  这二人是外门弟子中的顽劣之辈,平日里最喜欺凌弱小,尤其是针对毫无修为、任人拿捏的李逍遥。

  方才长老试探的动静传遍后山,二人得知李逍遥当众出丑,便特意赶来嘲讽羞辱。

  “我听说你刚才硬接了赵长老一击?真是不知死活。”另一名少年嗤笑出声,步步逼近,“天命绝脉的废物而已,活着就是浪费宗门资源,还妄图逆天修行?我看你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天道已定的废人,一辈子都是废人!今天小爷便教教你,认清自己的命!”

  话音落下,这名少年抬手便带着一丝粗浅的淬体灵力,狠狠拍向李逍遥的肩头。

  他修为淬体二重,在一众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实力,对付毫无灵气的李逍遥,在他看来,不过是抬手碾压。

  以往每一次欺凌,李逍遥皆是隐忍退让,默默承受,从不敢反抗。

  这也让二人愈发肆无忌惮,早已将羞辱李逍遥当成了乐子。

  可今日,不等他手掌落下,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骤然抬起,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废院的宁静。

  那名淬体二重的外门弟子脸色瞬间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整条手臂被生生扣断,剧烈的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的李逍遥。

  那个一向懦弱隐忍、任人打骂的废物,此刻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凛冽锋芒。

  “你……你敢动手?!”

  一旁的另一名弟子彻底惊呆了,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三年隐忍,李逍遥从未与人争执,从未出手反抗,在所有人心中,他就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可此刻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逍遥五指微收,力道层层叠加。

  “我的命,天道定不了,你们,更不配。”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坚定,字字铿锵,震得二人耳膜嗡嗡作响。

  逆道者,不认天命,不尊定规!

  前世束手束脚,隐忍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与践踏。

  从今往后,凡辱我、欺我、判我宿命者,必反手镇压!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名弟子的手腕彻底错位。

  李逍遥随手一甩,数百斤的肉身力量爆发,那名淬体二重的弟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一旁旁观的另一名外门弟子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脸上的戏谑彻底化为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身姿挺拔、伫立残阳之下的少年,只觉得此刻的李逍遥,陌生得可怕。

  那单薄的身躯之内,潜藏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滚。”

  李逍遥淡淡吐出一字,目光清冷,不带丝毫杀意,却让那名弟子如遭冰封。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连倒地哀嚎的同伴都不敢顾及,连滚带爬地冲出废院,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废院之中,重归寂静。

  只剩两名弟子的微弱呻吟,此起彼伏。

  李逍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筋骨沉稳,力量源源不断从血肉之中涌出。

  打破绝脉桎梏的快感,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正统仙途以灵气筑基,层层递进,受天道制衡。

  而他的逆道之途,以苦难为薪火,以欺凌为磨砺,以生死为阶梯,越是绝境,越是强大!

  “仅仅是初步破脉,便有如此战力……”

  李逍遥眸光深邃,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宗门之内,暗流汹涌,轻视他、忌惮他、想要除他而后快之人,数不胜数。

  赵长老的试探只是开端,后续的麻烦,必然接踵而至。

  仅凭眼下的肉身力量,尚且不足自保。

  他需要更强的战力,需要真正的杀伐之术!

  心念至此,李逍遥抬手摸向怀中,触碰到一枚冰凉古朴的残破玉简。

  这是他三年前偶然在废弃藏经阁角落所得的无名剑卷,无灵气波动,无道韵流转,无数年来无人问津,被视作无用废卷。

  也正因如此,才得以被他这个“废人”悄悄收藏,无人在意。

  世人皆修御灵剑诀,借灵气驭长剑,引天道道韵杀伐。

  可这卷无名剑谱,开篇第一句,便颠覆所有修仙认知——

  “凡骨御剑,不借灵气,不引天道,以身为剑,以心御锋!”

  这一刻,李逍遥彻底明白。

  这根本不是普通剑谱,而是专为他这等无灵根、绝脉体的逆道者而生的逆天剑术!

  灵气御剑为正统,以身御锋为逆道!

  天道断我仙途,我便修这无天之剑!

  夕阳余晖穿透枝叶,落在少年坚毅的脸庞上。

  他盘膝端坐于裂痕青石之上,指尖抚过残破玉简,眼眸之中,燃起熊熊逆道之火。

  天命绝脉又如何?

  凡骨庶民又如何?

  今日起,他李逍遥,弃正统仙法,修凡骨剑道!

  以凡人之躯,执逆天之剑,斩天命桎梏,破天道牢笼!

  废院风起,杂草倒伏。

  一股无形的凛冽剑意,自孱弱少年体内悄然滋生、蔓延、升腾。

  无人知晓,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废院之中,一尊逆道剑修,已然破土而生。

  属于李逍遥的逆天之路,自此,正式启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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